外婆反復念了幾遍,越念越激:
「好,好,以后你就鐘福來!」
我有了一張新的份證,拿在手里輕飄飄的,卻讓我怎麼看都歡喜。
年時,我和弟弟在同一個班級里,每次老師照著點名冊看見我們兩個的名字時,總會向我投來異樣的目。
一個,一個天佑。
前者保佑弟弟,后者姐姐和老天保佑。
誰是那個被偏的寵兒,一眼便可知曉。
後來我知道了,鬧著吵著要改名字,爸爸一個掌甩在我臉上,刺耳的罵聲劈頭蓋臉地往我上打:
「改名字?老子是給你臉了,你居然跟你弟弟比?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嗎?天天就知道懶耍,耍這些小心機。
「我告訴你,你不是我們老梁家的!老子給你吃給你穿,把你養大已經夠意思了,一個賠錢貨,還敢跟我提要求,反了天了!
「你弟弟以后是要延續我們老梁家香火的人,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沒長把!」
這一掌,我記了很久。
6
我過來的時候正好是暑假。
沒有繁重的家務活,也不用再天天六點起床給他們做早飯,外婆說放假就要好好玩,我第一次會到一覺睡到十二點,還有人把飯端到床前的快樂。
隔壁王大媽打趣道:「大娘,孩子也不是這麼寵的,飯在桌上還能跑不?」
外婆笑呵呵地回應:「我唯一的外孫,寵寵咋啦?孩子不就是拿來寵的,如果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可以給摘下來。」
瞧瞧,這話說得,多讓人心舒暢啊!
了,我直接躺在床上大喊:
「oimdash;—
「外婆,飯!」
味又健康的農家有機蔬菜就自送到我邊。
了,我大手一揮:
「oimdash;—
「外婆,水!」
天然的井水西瓜就遞到我面前。
短短一個月,我長胖十斤。
外婆笑瞇瞇地了我吃飽后,腰間被出的贅:
「胖點才好,你剛來的時候,瘦得跟排骨似的,可嚇死外婆了。」
我知道,外婆是真的心疼我。
給我做紅燒,做油燜大蝦,做土豆排骨,我不喜歡這些油膩的東西,可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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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吃下了,外婆皺的眼角才會稍稍舒展:
「多吃點好,多吃點好……」
7
沒過多久,媽媽帶著梁天佑改嫁,嫁給了一個外國人。
梁天佑在朋友圈里曬照,后爸給他買的高檔玩,名牌手表,各種電玩設備,堆了一座小山。
他似乎生怕我不知道他的近況,還特意私聊我。
語氣,態度拽拽:
【梁,這些都是媽媽和新爸爸給我買的,羨慕嗎?呵呵,你羨慕也沒用,當初我你跪下來求我,你不愿意,現在就算你想來我,我都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了!】
我拍了一張豬圈照片回他。
他:【什麼意思?你是在給我展示你過得有多慘嗎?】
我把其中一頭最丑最胖的豬用紅筆圈起來:
【這是你。】
然后把旁邊那頭母豬圈起來:【這是你媽。】
旁邊還有只黑白大花豬:【這是你爸。】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好。】
梁天佑瞬間破防,電話直接打過來:
「梁,我 chellip;…」
我沒有耐心聽他說完,直接把電話放在了豬圈前。
正值晌午,豬豬們在吃飯,此起彼伏的呼哧哼哼聲打斷了梁天佑的咒罵。
罵吧,隨便罵,畜生就應該和豬對罵。
快開學的時候,外婆托人聯系了十二中的校長。
十二中是鎮上的中學,雖然遠遠比不上大城市里的學校,但是在這種小地方,已經是最好的學校了。
這些孩子大多住在村里。
農村的孩子質樸善良,即使我是半路轉學過來的,他們也熱地接納了我。
「福來,聽說你是從大城市過來的。城里面是什麼樣子呀?我還沒有去城里看過呢。」
「你之前的學校是不是那種很高很高的樓?我在電視上看過,據說城里面的學校,除了兩邊的黑板,中間整個屏幕都可以寫字,還可以批注!」
「星克是不是很貴?」
我一一解釋:「這里有我以前拍的一些照片,你們可以看一下。
「那是納米黑板,可以寫字的。
「星克確實有點貴,我平時也不會喝。
「其實只要大家好好學習,以后考上大學就可以去大城市讀書了。」
這時,有人不屑地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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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大城市來的人,說話就是氣。你知道我們學校一年本科率多嗎?」
他比出手指,激地說:「百分之五!
「你知道百分之五是什麼概念嗎?我們全班四十人,最后可能只有兩個人考上本科!學習有屁用,反正我們也考不上大學。」
周圍一片寂靜,剛才還激烈討論的眾人忽然像是啞了一樣。
我心底一沉,這是遇上刺頭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讀書,回家幫爸媽種地不是更好嗎。」
周圍人發出哄笑。
男生漲紅了臉,梗著脖子說:「我想讀就讀,關你屁事?」
「那我想學就學,關你屁事?」
我把手機推到中間,指著年級排名表說:
「這是我高一的績表,當時只有 400 多分,校排名兩千。」
我調出另一張表:「這是我上學期的績,五百三十八,超過一本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