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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潼關半年斷漕,天子催戰東出關

盛夏的長安,熱氣像一層漉漉的帷幕罩住帝國的心臟。

太極宮的案上,朱紅漆面早被燈油燻得發黑。唐玄宗伏在案前,手指輕叩玉璽,一下又一下,空的回音仿佛能敲裂人心。宮闕深約傳來一串急促的鼓聲——那是潼關傳來的軍報,一封接一封,句句都在催

“漕運已斷半年。”

低頭呈上最新的奏疏,聲音發

玄宗的眉梢一抖。半年前,封常清丟了,高仙芝放棄陝郡,潼關為唯一的屏障。起初江南漕米還能逆水而來,如今黃河兩岸盡敵境,唯一的替代線路須經漢中翻越秦嶺。幾十萬石糧要靠騾馬馱運,談何及時?

“哥舒翰可還守得住?”玄宗低嗓音。

李輔國跪下:“潼關軍心已怠,米糧不繼,士卒日減。”

殿中一片死寂,只餘燭火劈啪。

潼關大營。

六月初一的夜晚,西北熱風捲著細塵穿過渭河谷口。哥舒翰斜倚在虎皮椅上,鬚髮皆白。他右半早被中風奪去知覺,連舉筆批文都得靠左手撐著。

賬外的哨鼓忽然急促。副將田良丘推門闖,甲片相擊。

“報——南再陷,滍水之戰全軍失利!”

哥舒翰的眉心深鎖,如同刻黃土的裂。他閉上眼,似能聽見遠方糧道斷裂的聲音。

“再請朝廷催漕。”他的聲音像從嚨裡磨出的石屑。

田良丘遲疑道:“陛下再催戰,不若——”

“不若何?”

“……不若先退一步,以守為攻。”

哥舒翰猛地睜眼。那雙曾在河西沙場上退吐蕃的狼瞳依然冷峻:“退一步?退就是亡。”

話音未落,營門又被推開。王思禮與李承幾乎同時闖進,兩人的盔甲在火下迸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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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禮搶先開口:“哥帥!長安外人心惶惶,若再坐困,恐軍中自。不如清君側,請太子監國,以正軍心。”

李承一沉:“放肆!此言是宮。大唐軍令豈容臣竊議!”

一時間,賬閃爍。

哥舒翰冷冷掃視二人:“都下去。誰再言宮,軍法置!”

二人僵立片刻,終于拂袖而去。

田良丘悄悄吸了口氣,心知哥舒翰心中也在兩難:西北勁旅八萬,卻要被中央監軍牽制;皇命戰,又無糧可繼;部矛盾如同一暗針,扎進這支看似龐大的鐵騎。

六月初四清晨。

潼關東門。

鼓聲震破晨霧。十幾萬唐軍列陣如山,長矛林立。哥舒翰坐在轎中,由士兵抬至門樓。左手握檀木指揮杖,他的聲音在風中格外清冷:

“開關東出——目標!”

城樓之下,鐵騎同時躍,蹄聲如驟雨。

黃河水在晨曦裡泛著鐵銅,似在暗暗記下這一刻——帝國最銳的將要向它傾瀉。

連日急行。

沿途的驛站多已荒廢,只有孤零的桑林與殘垣。士卒們在赤日下行軍,口中嚼的是乾裂的米粒。高適也在隊伍中,他曾在《陳潼關敗亡形勢疏》寫下:“盛夏五六月,食倉米飯且猶不足。”此刻的每一步,都是那封奏疏的字。

第三日傍晚,大軍抵達靈寶西原。

這片古稱“稠桑原”的高塬,四周黃河與秦嶺餘脈環繞。遠,函谷關舊址宛如一道深褐的裂橫亙天地之間。哥舒翰舉目遠中掠過不祥的影。

夜裡,營火連一條赤蛇,盤踞在西原的坡地上。賬中商議聲此起彼伏:是就地堅守,還是趁敵未集全力一鼓而下?

王思禮一拍刀柄:“久守必,明旦直取!”

李承冷笑:“此地海,萬一敵軍夜襲,全軍皆危。應先拔山頭,再破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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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一直延續到三更。哥舒翰閉目良久,終于開口:“明日,全軍前進。”

他知道,糧道已盡,若在此逗留,士氣先崩。與其被耗死,不如賭一場。

長安。

同一夜裡,太極宮燭火通明。

“潼關出師矣。”楊國忠伏地叩首,角卻難掩一冷笑。

玄宗凝宮門外的夜,半晌才道:“勝則封侯,敗亦無悔。”

那一刻,誰也未料到,這句看似豪語的旨意,將為帝國盛世的墓誌。

第2章 軍政相捍相噬,杜乾運序曲

潼關東出的第三天,黃河西岸天沉。大軍仍在行進,哥舒翰卻在前夜接到一封報:朝廷新募的灞上兵馬中,有人暗藏異心。

他抬頭看著天邊那一抹鉛灰,想起半月前的一幕——

那是潼關營中的一場「軍議」。當時糧道告急,哥舒翰上表唐玄宗,要求將駐守灞上的杜乾運部併自己的節制,以便統一號令。玄宗本拒絕,卻被形勢得無可選擇,終于降詔同意。

杜乾運領詔潼關,萬萬沒想到自己已走進一場殺局。

那一夜,潼關星河寂靜。哥舒翰命人以「軍機會議」為名邀杜乾運赴賬。賬中燭火搖曳,田良丘冷立一側。

杜乾運剛一,兩旁刀閃起。

“哥帥,何意!”他聲音未落,長刀已落下。

濺白氈。

哥舒翰的目一如平日冰冷:“軍令不可二。”

杜乾運倒下時,眼中仍有不解。他的萬人部隊很快被吞併,從此消失在潼關軍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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