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
安卓下載
iOS下載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Advertisement

這是學來的最的讀法,能讓字在裡變形。

不問消息從哪裡來;知道,來自那個仍在王府、眉間藏著山川的人。

年月像磨石。春天的雨細長,落在院中青苔上,氣裡帶麥芽味;夏日蟬噪,把午後蒸得發悶;秋夜涼,梧桐葉落到磚地上,乾脆作響;冬季的北風會把屋檐上的冰梢折斷,掉在石缽裡,叮的一聲刺耳。按著四時自在調息,把自己琢一枚不起眼的石子。

偶有危險也悄無聲息地路過。一回,坊兵搜查巷口,說是有宦走水路了王府的,逐家逐戶檢。放下門栓,藏好了鼓,坐在桌前,手邊只留一冊舊醫書。搜檢的人進來,鞋底帶著雪水與狗腥味,翻箱倒櫃,逢書就丟,逢布就抖。從容抬眼,問:「爺可要熱水?」對方冷哼一聲,轉而去。門闔上,銅鎖扣落的聲音清脆,像捷徑被關住。夜半,院牆另一頭傳來兩下極輕的叩擊——一長一短——知道是安。

有時會到市井走一遭。布市的染缸冒著湯氣,料味兒嗆鼻,染工臂膀青筋浮起;胡餅鋪前炭火通紅,餅面刷油,香氣沿著街口拐彎,與馬蹄揚起的塵混在一起。買一枚最便宜的餅,折下一角塞進袖口,餘下喂給正對搖尾的黃犬。餅的熱意從掌心升起,像懸著的一縷盼

不再唱《西川月》,卻仍練鼓。鼓面早年磨得發亮,用絹包指,準每一的回震。鼓心最厚之,聲最穩;鼓邊最薄,聲最脆。在寂靜裡練「穩」與「脆」,把它們藏進眼神和聲線。日後進宮,與人寒暄時,笑語溫和而不膩;而當下令,語尾像鼓邊的脆音,輕,但讓人不敢抗拒。

王府的風向也在變。消息偶然從冷語中滲來:太宗對襄王寄厚,然朝中朋黨已,太子一位懸著,誰都不敢往前走一步。隔著紙窗呼吸,窗紙上有多年的氣息,像一層看不見的霜。明白自己不能躁進——躁進者,最先在權柄的磨下碎裂。

十五年裡,學會讀書。先是《孝經》《範》,再看《通典》《食貨志》。字很,像乾柴,咬著牙把乾柴嚼出味道。記住了鹽鐵的稅制、漕運的費耗、戶籍的虛實——這些東西沒有華麗的綴飾,卻是江山的骨頭。還記筆劃,記到後來,聽見外頭雨打瓦當的點數,就能想出某一篇奏章的條列。

Advertisement

夜裡,偶爾會夢見王府的影:高臺上的燈被風吹得一抖,簾下兩個人影相對。手去,指尖落在空。醒來時,銅燈已盡,燈罩裡只剩一縷青煙,帶著嗆人的苦味。輕聲咳了一下,重新添油。火花在燈芯上撲閃,像一顆顆被磨亮的念頭。

沒有孩子。這個空白對于一個藏在暗子,是最大的破口,也是最好的遮蔽。有人曾替試探:「若將來回宮,無子,位階恐難正。」只垂下眼,將絹從鼓面上抹過,低聲道:「水未到堤。」這四字,既是自安,也是誓約。

太宗病勢漸沉那年,京城的風寒異常。街角賣藥的老者在攤前燒起艾草,苦辛的煙直鑽鼻腔,熏得行人落淚。坊間傳聞忽忽鬆,像水。王府送來的紙更,只有一個字——「候」。把紙折四角,藏在箱底。箱另有一:一塊被布嚴包裹的小玉佩,溫潤而沉。那是他托人送來的,未刻字,卻比刻字更重——無字之能被任何一字代替,也能抵住任何一字的風險。

等。在等一個轉的節點。

終于,鐵蹄之聲在城中起。太宗駕崩的消息像一把鈍斧,從宮門的隙裡劈開,先是悶悶的震,接著萬皆驚。喪鐘三十六響,聲音沉,直墜腔。城黑幡垂地,紙錢在巷頭飛舞,火映得牆紅。劉娥站在門,嗅見麝香、柏木與紙灰混雜的味道——這是王朝更替特有的味。

襄王登極的詔聲尚未傳遍坊市,王府便來了。來的是那位多年如一日送炭的漢子。他把竹簍放在門外,不進屋,只偏過頭,用沙啞的嗓子說:「回。」

一字如峰。

沒有哭,也沒有笑。把鼓收進箱,把箱鎖了,用鑰匙在掌心了片刻,掌心被銅邊硌出一道紅痕,像一封尚未拆開的詔。披上最素的裳,輕扶門栓,踏出門時,北風從巷口灌來,冷勁裡有一麻。吸了一口,冷意從頭沉到腔,鼓聲在腔裡應聲而起——沉穩,不急不緩。

王府的車在巷口等。車簾點著一盞昏黃的燈,燈芯跳,烏油味微刺。簾而,車過石,傳來細碎的震。胡同盡頭,城的深約傳來號角聲與木魚聲,悲喜雜,像一張被拉得過的弓。

Advertisement

車過橋時,橋下冰層未解,水聲窄而遲鈍。撥開簾角,看見朔風捲起的黑幡正與天混為一。那黑,是遮天的黑,也是畫卷上最後一筆足以定形的墨。將手放回膝上,指尖在襟上輕敲,敲出一個節拍:一長,一短,一長。那是與自己約好的拍子——進宮,但不迷路。

Advertisement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 入

還沒有賬號?立即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