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的銅鉦敲了三聲,沉,遠,像隔著一層雪。閉上眼,想起十五年前離府那夜的風雪與燈,如今一切倒映回來,燈更暗,風更;但知道,再也不是那個被驅逐的鼓。把十五年的靜默摺一條很薄的刀,藏在袖中。
車停了。聽見侍的嗓音低低地上揚:「請。」
下車,腳尖到石磴的那瞬間,鼻端先撞到一悉的氣味——龍腦與椒香,從殿門裡滲出。遠殿脊上的銅鈴被風輕,鈴聲細若蟬翼。殿門之後,燈海開闊,金磚上映著明亮的火,一道悉的影站在與影界。
抬眼。那人不言,卻向出手。
向前一步。
十五年鼓聲倏然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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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在後闔上,沉重的木聲化作一條看不見的界線。知道,這是等待的終點,也是新局的起點。前方有冊立、有百、有陌生的笑與深藏的牙,還有一張無字的卷——等落筆。
第3章 宮門夜啟:貍貓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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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04年的暮春,汴梁夜如墨,宮城的鐘鼓已敲過戌時。街兩側的宮燈因一陣南風微微傾斜,燈罩下的燭焰忽明忽暗,像一池被驟雨打碎的金鱗。
劉娥靜靜立在殿東廊。一襲石青宮服,袖口繡著細碎的水波紋,眉眼仍帶著十五年等待的沉穩。這一夜,宋真宗趙恆親自遣侍來喚,聲音得極低:「德妃娘娘,皇上召見。」
這是進宮七年以來,第一次在深夜被喚乾元殿。隨侍衛穿過三重宮門,每一道門扉都在夜風裡發出低沉的鐵鳴。那聲響如同大河上漂來的古戰鼓,暗示著將至的劇變。
殿中燈火沉厚,龍案上攤著半卷未封的奏疏。宋真宗坐于案後,臉因長年勞瘁而泛著蠟白。他的目穿過重重燭影落在上,似乎要將多年未盡的心思一併托付。
「朕立你為后。」他開口,聲音卻帶著的。
劉娥垂首,不言。已知這句話背後的阻力——寇準為首的群臣早已暗中連署,理由直指的出與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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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異議不絕。」趙恆指節扣案角,聲音低沉,「無子一節,是他們最大藉口。」
這句話像一柄銳,切開了寂靜,也切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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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的反對從未停歇。這位剛直的宰相在朝堂上斥言:「以市井之婦為母儀,非國家之福!」奏疏送乾元殿,字字如錐。文臣間的耳語更似寒,傳到後宮的每一檐角。
面對力,宋真宗只是長歎:「時機未至。」
劉娥沉默退下,然而心中鼓聲卻更急。知道,若不能以皇子為憑,一切恩寵終將化為浮影。
恰在此時,命運遞來了一枚暗棋。的侍李氏忽然有孕。李氏是蜀地隨行的舊人,溫順,宮中有人注意。當胎息漸穩之後,殿的幾名心腹開始有意無意地疏散流言——那是屬于德妃的「吉兆」。
劉娥沒有立刻手,在等待最合適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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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宮中金風乍起。夜裡的乾元殿被一場突來的急雨洗得漆黑,宮牆的水聲如萬馬奔騰。李氏在偏殿產下一子。嬰啼初起的那一瞬,宮門外的銅鉦同時響起,像是為這場佈局敲下的應聲。
早在幾日前,劉娥便命親信佈置:外殿的燈籠多以風口為由撤去,只留幾盞極暗的油燈;通往殿的甬道上撒下新薰的藥草,以遮掩;守門的老宦奉命不得宣外人。
子時初刻,李氏虛弱得幾近昏厥。劉娥踏產房,手裡握著一枚藏著璽小印的紅木匣。那是趙恆親手付給的信。將孩子接過,輕輕放早備好的錦被,對李氏低聲道:「此生,你是孩子的養母,而我,是他的天命。」
外殿的宮人只聽見一聲嬰啼,便見德妃抱著嬰兒走出,神平靜如常。
翌晨,天未明,詔令已起:德妃劉氏得男,賜號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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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貓換太子」的傳說,民間說得離奇:什麼夜半貓嘯、什麼箱中黑影。實際的每一步都更冷靜也更殘酷——只靠時辰、封鎖與信任。那一夜,沒有貓,只有算到分毫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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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娥抱著嬰孩,行至寢宮。趙恆看著睡的子,眼底一閃久違的暖。他抬眼對說:「從此,你便是皇子之母。」
靜靜頷首。心深,那面鼓再一次響起:一長一短,正是十五年來磨出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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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立的日子選在冬初。街鋪滿丹砂與松枝,宮門懸掛黃絹大幡。百跪伏于丹墀之下,呼聲如。詔書宣讀時,天邊飄下一層細雪,落在階上,像白羽覆紅。
「冊劉氏為皇后。」
這是的名字第一次在朝堂上被正聲朗讀。聲音穿越風雪,擊在每一名臣子的耳上,也在寇準的心口留下了不可抹去的一刀。
步上階,雪粒在靴底被碾碎,細響如同千軍萬馬過冰河。當行至金鑾殿中央,百齊呼「皇后千歲」,那聲勢宛若長河破冰,震得殿瓦微。
抬眼向丹墀盡頭的帝座——那是權力的中心,也是所有風暴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