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滅門夜：上婉兒被押掖廷為奴
大唐麟德元年深冬的夜，長安城外的寒風像刀片一樣割裂著天空。雪殘枝，月蒼白。上府的大門在深夜忽然被軍撞開，震耳的鐵鎚聲和短促的軍號混一片。
上婉兒只有七歲，正與母親鄭氏在院讀書。忽聽前院殺喊，嚇得放下竹簡。母親神一凝，拉著躲到書閣深。
“娘，發生什麼事？”聲問。
鄭氏卻只低嗓音：“莫出聲。”
院外腳步紛沓，火把映出一隊持戈士卒。為首的史大聲宣讀聖旨：“上儀謀逆廢后，罪當誅九族！”
那字字如雷霆，撞心底。
上儀，婉兒的祖父，乃唐高宗倚重的宰相，素以清議著稱。方才還與談論春秋義理，如今卻了“逆賊”。婉兒耳邊只剩下兵甲擊與哭喊。
前院傳來祖母淒厲的呼喊，又是盔甲聲，刀閃爍。婉兒過門，看見祖父被押跪在雪地，雪被一寸寸染紅。
“為何？”祖父仰天怒叱，“為社稷進諫，何罪之有！”
史冷笑一聲，刀鋒一抹，花沖天。
那一刻，七歲的婉兒記下了的：比墨更深，比夜更冷。
火漫過屋脊，母親摟著，低聲誦著《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字字滾燙，如同把一粒火埋婉兒的心底。
天未亮，上府三百餘口男丁悉數斬于市。眷則被鐵索連縛，押往宮城。長安街頭積雪未融，馬蹄聲在石板上響得沉重。
一路上，婉兒看見坊市的百姓紛紛避讓。有人探頭低語：“昔日相府，如今囚車。”那目或憐或懼，卻無一人敢上前。
夜，囚車停在宮城北隅掖廷。這裡是天子囚宮與罪婦的暗之地，牆高門深，終年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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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的侍冷聲喝道：“自此你們是宮奴，無名無姓，只記罪籍。”
鐵門閉合的一瞬，世界像被一口巨鐘罩住。哭聲、鐵索聲，迴盪不息。
婉兒抱母親，腦中卻閃過祖父斷首的一幕。沒有哭。那雙本該澄澈的眸，此刻已映出刀鋒般的冷。
——
掖廷的日子，沒有晨昏。石壁滲著氣，燈火終年黯淡。年的婉兒和其他罪族一樣，要為宮中洗、挑水、搬運薪炭。稍有遲緩，便是皮鞭加。
有一次，年長的宮奴故意將的木桶踢翻。冰水濺滿一，只是咬牙拾起木桶，默默重新挑滿。那份沉默，比哭喊更讓人心生寒意。
鄭氏明白，唯有知識能在暗夜中保住一線生機。即便在最冷的甬道裡，仍然撿起碎紙、煤渣為兒講經史、授詩詞。
“記住，文字能留住一個家族的脈。”母親的聲音輕而堅。
十年，掖廷鐵鎖未開，卻也鎔鑄出一顆冷靜而炯烈的心。婉兒讀經史，能出口章。的字蒼勁秀麗，針尖大小的竹簡，也能運筆如飛。
——
麟德四年春，宮中忽然傳出風聲：武皇后聞得掖廷有一天賦異稟，下令召見。
那日清晨，長安城外杏花初綻，天卻帶著冷。婉兒被太監帶往紫宸殿。的麻早被換淺宮服，髮髻微束，眉目清俊。
殿中高坐的武則天眼如寒星，語聲沉穩：“聽聞你出口章，可在朕面前賦一篇《春雪》否？”
婉兒只略一頷首，提筆如風：
“青帝試春權，白雪覆長安。柳影藏寒氣，梅心吐暗香。”
一氣呵，毫無遲滯。
武則天眉宇間掠過一讚賞：“天后聞而試之，援筆立，皆如宿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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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群臣面面相覷，這滅門之孫竟有此膽識與才華。
武后旋即下令：“免其奴籍，賜才人品秩，從此掌中詔命。”
一紙詔書，讓上婉兒從卑微的宮奴一躍為直政務核心的“才人”。
然而婉兒心底比誰都明白，這不是賞賜，而是一場更險的試煉。宮廷的刀不會因的才而停歇，反會因的鋒芒更加集。
想起祖父雪夜的，想起母親的誓言：以文字守家族的靈魂。那一刻，在心底立下無聲的誓言——即使這條路跡斑斑，也要用筆寫下屬于自己的命運。
第二章 驚才破局：豆蔻一筆震驚武后
為“才人”的第一日，紫宸殿後的中書省便把吞沒。廊下春寒未退，銅鼎裡的艾草輕煙縹緲。案上一摞摞表奏如雪枝，印泥的腥紅與墨香雜，像是宮廷特有的氣味。
主事冷冷瞥：“新到者，抄錄詔草，不得誤字一畫。”他用食指輕點案角，指節上老繭像一層灰白鱗片。
婉兒躬，提筆，先抄廷起居注，再錄前日邊報。寫得極快，卻不失筋骨。到申時，整案詔草已，字勢娟秀中帶勁，收筆如翅折斷。幾名久在翰林的史不由多看兩眼，有人低聲嘖嘖：“上家的筆，竟未絕。”
消息很快到了武后耳中。傍晚天沉，侍傳旨，召至順門。殿只有一盞琉璃燈。武后坐于旁案，不著珠翠，只披一件淺襴，目冷靜。
“今日抄錄詔草，何以改朕語兩？”武后拈起詔紙，細長的指尖在兩字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