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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跪,額頭在冰涼的磚面上:“臣婢不敢。然‘恤’與‘恕’字義相去微妙,若以‘恤’,則朝廷施惠如施藥,若以‘恕’,則有推己及人之意。邊鎮方躁,宜示‘恕’,可釋其疑。”

殿沉默了一瞬,武后眼角微挑,像一柄細刃在燈影下轉:“你可知,改朕語,當斬?”

“知。”抬起眼,聲音很輕,“但願字不負理。”

武后忽而笑了,笑意極淡:“字不負理。好。”拂袖,紙鳴似羽。“從今日起,除抄錄,兼閱表奏。一字一意,都要你來守。”

由此始,的案前多了一方小印——“詔檢”。自此所有上呈之詔,出宮之前必經之手,上這枚不起眼的小紅方。

春盡,京畿乍旱。連旬不雨,關中糧價微揚。戶部送上賑恤條陳,文詞冗長,卻避重就輕。連夜細讀,把十餘推諉與空話以丹筆標出,另列兩條:其一罷徭四旬,免二等戶春夏差役;其二開東市義倉,以府鹽課折糧補之。末尾只寫八字:“以時雨為期,三旬更議。”

次日,武后親批:“可。”鈐“寶”。

然而人事從不只看文書。戶部章程,了幾名老臣的逆鱗。史臺上有人合詞彈奏:“掖廷舊奴,擅改憲章,壞典以求名。”言下之意,直指的出

史彈章呈到殿上那日,大雨初歇。武后不怒不喜,只命召對。諸臣羅列階下,各執一詞,聲浪起伏。

武后淡淡道:“你等言壞典。問一事:京畿旱,戶部章程可解民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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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齊聲道:“按舊例,自行有序。”

武后把那份被朱筆劃得斑駁的條陳擲到階前,紙在石上摔開,像一尾死魚攤著白腹。婉兒上前一步,躬應對:“舊例足以,則不必再開詔門。然‘足以’二字,恐是諸公對民間之想像。”不看那些人,只看殿外冷的天,“臣婢在掖廷十載,見冬日缺炭的宮人,指節凍裂流。民間更寒。若有‘足以’,世無凍骨。”

寂然片刻,武后輕叩幾案:“是誰教你如此說話?”

“母親。”婉兒道。

武后目,似記起某個遠去的冬夜。半晌,對諸臣道:“壞者,非典,乃故習。典可立,亦可革。退。”

這場對簿讓鋒芒,也讓被更多雙眼睛盯上。中書捨人裴某私下對同列冷笑:“一個寫字的丫頭,也敢在殿上頂。看能撐多久。”

不與人辯。夜裡,在案前展開一卷新做的《籤格》。那是為中書省改造的文書路徑。每一條奏報,皆須在“事由—所涉—財糧—人丁—當期—後續”六格填足,缺一格退回。旁欄另立“字義疑”,專記可能致歧的詞。這種冷的格子,被一筆一筆刻的堤,挪走水面的渾濁。

幾月後,新法效漸顯。詔命措辭整齊,彼此銜接,外廷的回覆也了“詞害事”的偏差。武后偶至中書,見案上整齊如棋盤,心甚悅。手拈玉如意,問:“此格誰定?”

眾人不敢言,侍指了指婉兒。武后點頭:“賞。”

賞賜不過一條淺紗披帛、一對金步搖。收了,轉手送給了在掖廷舊識的洗婆子。有人不解:“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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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說:“在誰上,誰暖。”

暖不暖,並不在要的是案牘流暢、詔語明晰,以及——武后在無意間出的那一瞬信任。

盛夏將臨,北邊傳來報捷,幽州小勝。禮部以例擬大張樂宴,邀百賦詩。武后翻閱請奏時眉頭一蹙:“賦詩?賦了詩,糧可自生?”遂命宴,改為“邊務策問”。三道:屯田、軍糧、轉輸。凡五品以上,皆須答。

兩日後,策問送回,堆滿一案。一一拆讀,眉宇越看越冷。多是空言,或好文無用。抓起狼毫,在最上頭那疊寫下八個字——“辭多害事,文可燒骨”。

夜深,殿外梧桐落雨。挑了十篇實策,另自擬一篇,分條列出“河運換陸”、“驛馬換牛車”、“鹽課換糧”的三換之策。每一條後皆注兩句短語:一為利、一為患。小心不讓“利”“患”兩字侵詔語,只以“可”“不可”示,讓文書保持權衡的分寸。

翌日,武后親閱,遂擢其中三人修文館。至此,關中多了幾雙肯算賬的筆。

改文書、修籤格、擇策答,像在深海鋪路。每鋪一塊石,都有暗在腳踝纏繞。

很快卷高。

秋初,廷發生一樁細碎卻致命的差池:一紙邊檄傳遞遲滯,延誤了太原募兵。史再度彈劾,這一次矛頭直刺“詔檢”流程,說是“婦人干政,壅蔽軍機”。

武后沉片刻,命當殿對質。

對質之日,殿階上擺了三口木箱。婉兒請將軍令、邊檄、詔各取十紙,逐件標注發出時辰與簽收,箱中另放所立的“流轉榜”。按榜核對,停在其中一紙前,輕聲道:“此檄在中書兩更時到,三更刻出,四更末至門下,五更末始發驛。”抬眼,目冷如秋水,“壅蔽者非‘詔檢’,乃門下的夜直省番之。”

門下省主事臉大變,口中支支吾吾。武后以如意輕點幾面:“查。”

是夜,中書、門下兩省夜直制度重整。紛擾過後,武后獨留在殿。

“你因何懂得把紙變路?”武后問。

“因為在掖廷,誰不小心,誰會跌倒。”答。

武后盯著半晌,忽道:“你可知朕為何留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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