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因你不熱鬧,只字裡的冷。這種冷,能救事。”武后的聲音忽然低了些,“然冷也會傷人,記得留一點暖。”
垂目稱是。出殿時,暮已深,宮牆像沉默的山。
其後數月,得了另一個差遣:間或陪侍太子讀書。侍付冊目時不經意地說:“殿下聰慧,子急。”語氣裡的意味,像風前的火星。
把冊目捧在手裡,指尖能覺到紙的乾燥。那紙像一塊橋面,通往另一道更深的暗流。
中秋夜,皇城上空雲破月出。修文館點起了百盞宮燈,金波如水,映在清瘦的側臉上。遠傳來年清朗卻略帶不耐的笑聲:“你便是上才人?”
側一,見那年袂飄然,眼神像一新月的刃。忽然明白,此後許多風暴,都將從這一聲招呼裡生。
風起,燈影搖,紙頁無風自翻。
第三章 斷州:太子自盡,宮心更冷
宮城的秋,像一池藏著利刃的水。李賢——那位才貌並舉、最像母親的太子——踏著夜走的日常,也將帶進另一層權力漩渦。
最初的相帶著年氣息的清朗。他與論詩,也同辯兵法。曾在雲臺觀賞月,他忽然低語:“若我為天子,當以文士治天下,以史佐其左右。”婉兒心中一,卻只是拈筆笑而不答。
然而權力比更快顯出真面目。李賢的聰慧與鋒芒,使他與武則天母子嫌隙日深。諸臣別有用心的讒言,更在暗夜裡加速裂。婉兒看得清楚:一邊是知遇之恩的皇,一邊是心靈相契的青年。兩端皆燃火,無路可全。
矛盾終于在景龍二年的一場議中發。朝堂風聲傳出:太子或將先手奪權。武則天的眼底只剩寒鐵,以“謀逆”罪名將李賢貶為庶人,流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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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那日,天低暗,細雨如灰。李賢的輦車駛出含元殿,兩旁羽林軍冷盔無聲。婉兒殿柱後,只以指尖輕扣木紋,直到車影沒雨幕。的心像一頁被水浸的紙,無可寄。
州,今日四川中一帶,群山環繞,瘴氣佈。對貴為天潢的年而言,幾乎與死地無異。婉兒幾次暗中上奏,言詞婉轉卻力紙背:“太子無逆跡,願陛下垂憐骨。”武后不置可否,只在奏牘角落留下淡淡一字:“觀。”
懂得,那是母親亦是帝王的冷決:暫且觀。
一年後,州傳來消息——李賢被自盡。
那封飛檄到達長安的時候,正是寒食前夕。在中書省批閱奏表,忽聞侍急步殿,手中竹簡未及展開,般的哀已洩一切。
沒有出聲,筆卻在掌中折斷。
那夜,悄然請命外出,以“考察蜀道賦役”為由南下。一路山河皆,白霧繚繞。到達州時,李賢已葬于荒山簡塚。獨立于墓前,四野空茫。
命隨從于昔日太子誦經的米倉山築一小亭,自題一詩:
米倉青青米倉碧,殘如訴亦如泣。
瓜藤綿瓞瓜落,不似從前在芳時。
詩,輕聲道:“此,止于此。”風起,字痕在石上化為點點淚痕。
返京途中,與母親鄭氏夜宿劍門。母親看著削瘦的背影,低低一歎:“兒心已冷矣。”婉兒只是對月一拜:“冷,方能守住字。”
回到長安,沒有讓任何人看出悲。中書省依舊堆滿奏疏,詔命依舊要批改。只是從那以後,的文字更添一種鐵與霜的力量——了綺麗,多了決絕。
武后也察覺這份變化。一次召見時,忽然問:“若有一日,母與天下不可兩全,你助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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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沉靜地著燭火:“臣婢只助大唐,不助私。”
武后久久凝視,最終只道:“好一個不助私。”那語氣裡,既有褒許,也有一看不的淒涼。
自此,宮中再無人敢在面前提及太子。李賢之死,了聲的雪。然而心底那片雪野,卻在無聲中鋪展鐵壁:任何都不能再使偏移一寸。
開始更深地參與國政。戶部、兵部、鴻臚寺的奏章,無不經手;以冷峻的筆墨和縝的條理,為武后整飭朝綱。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從前的詩人,正被時代鍛造一柄能斬麻的筆劍。
然而,在無數夜深人靜的時候,仍會在案底翻出那首米倉山詩。燭火下,墨痕似乎滲出淡淡的。不再落淚,只以更凌厲的字句回應這個世界。
已斷,但更廣闊的命運正在近。知道,自己必須為一個沒有肋的人,去迎接下一場更大的風暴。
第四章 紅梅封額:巾幗宰相決策軍國大權
李賢死後的第三年,大明宮的天空依舊湛藍,卻似罩著一層冷金的霧。上婉兒在權力的漩渦裡越走越深,的名字與朝廷機幾乎劃上等號。
武則天年事漸高,政務愈繁,漸漸將起草詔命、審定奏章等要務悉數給。凡三省百司之表奏,多令參決。那是帝國心臟的最深,一筆一字都足以令千軍萬馬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