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權之巔從來不是安穩之地。一次宮中早朝,突有報:朔方邊軍糧道阻,數萬兵士有潰散之危。戶部與兵部相互推諉,數十萬石糧草卡在渭水東岸。
武則天面如鐵,當場擲下玉笏:“誰能三日決此?”
群臣默然。婉兒上前,平聲請命:“請給臣三卷圖籍、一宿時辰。”
夜,展開三卷軍糧圖,據沿河驛路以朱筆圈定“轉輸三道”。將庫鹽課作為糧價儲備,又用“市馬換牛”之法,設立臨時驛站,並以詩意化為簡明令旨:“鹽可作橋,馬可為舟,三道齊發,糧草必至。”
翌晨奏呈,武后只看一眼,便喝令施行。三日後,朔方捷報傳回,士卒安定。百嘩然稱奇。
然而,風暴總伴隨奇功。一次常例的朝會中,武后因小事然大怒,忽然抓起妝臺上的小刀,直向婉兒的額頭劃去。
那刀鋒極冷,割破的一瞬,只覺一縷熱流沿眉心落。滿殿驚駭,卻無一人敢言。
婉兒沒有後退,只垂首叩地:“臣婢失職,甘懲。”
順著臉頰滴在青石地上,如梅花初放。武后盯著良久,忽然拂袖而去,再無追究。
傷口癒合後留下一道深痕。宮人贈金瘡藥,卻只取一盒胭脂。翌日上朝時,在傷痕畫出一朵盛放的紅梅。紅掩去疤痕,又讓的眉目更添一種冷豔。
從此,紅梅額妝風行宮闈,繼而傳遍長安坊市。世人只讚這是奇麗的新妝,無人知那背後藏著的記號。
紅梅額下的,反倒得到了武后的更深信任。武后對左右說:“此可托社稷。”自此,軍國大計無不先經婉兒之手。
進一步改革修文館,延攬寒門才俊;重定詔令格式,使全國政令如出一轍。的奏疏簡潔凌厲,將一場場可能拖延數月的議事,為幾行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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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關中大旱、百姓相繼逃荒時,又上表請求減免徭役,把役齡從二十至六十歲改為二十三至五十九歲。別人或許只見三年之差,卻清楚那是無數家庭的一線息。
權柄在手,更懂得何必須留白。每逢大典作詩,往往一人為皇帝、皇后與公主代筆,卻從不讓任何一句話為權力的柄。
夜深人靜,偶爾也會想起米倉山上的風與李賢的眼神。但那一弱只在心底一閃,便被更堅的字句覆蓋。
盛世表面依舊,暗流卻愈來愈湧。婉兒看得出,武則天老邁,太平公主與諸皇子間暗暗搏殺。在詔命中留下的呼吸——既不讓任何一方得全勢,也不讓帝國的筋骨斷裂。
清楚,這一切只是下一場巨變的序幕。紅梅額妝下的從容,是對即將到來的風雷的無聲備戰。
第五章 神龍政變:武后退位,宰相易主風雲湧
長安的春天乍暖還寒,宮城卻著一層比冬夜更濃的影。武則天年逾八十,病勢起伏,朝中舊臣與皇子們暗暗結黨。上婉兒每日批閱的奏章裡,暗語與謀的味道愈來愈濃。
最清楚其中暗線:相王李旦一系與張柬之等老臣暗結,籌劃推翻武氏政權。另一方面,太平公主也在暗中籌碼,既要護母,又想為自己留一條上升的路。
景龍元年冬,武后的病驟惡。上元殿的燈火不再通宵,偶爾侍,只見皇眉宇間的已漸漸黯淡。一次夜直,武后握住的手,聲音低得像一縷燭煙:“朕之後事,誰可付託?”
婉兒沉默片刻,緩緩答道:“以社稷為先。”武后微微一笑:“好。”那笑中有不易察覺的釋然。
神龍元年正月,張柬之、崔玄暐、敬暉、桓彥範等人謀已久,終于在辰時發難。軍突圍含元殿,封閉宮門,矛頭直指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宮中驚變如山崩海嘯。
婉兒正在修文館校勘《三教珠英》,聞變即起。遠傳來鐵甲與殺喊,彷彿整座大明宮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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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倉皇,而是快步中書省,收攏所有待批詔書,親筆草下十六字:“太后退位,相王監國,以安百姓。”這十六字既是鎮心符,也是對全局的唯一解法。
半日之後,武則天在迫下宣告退位,由相王李旦復位,是為唐中宗。
風暴似乎就此平息,但婉兒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座新火山正在醞釀。
中宗初登大位,對倚重有加。這位一度被廢黜、流放的皇帝,對婉兒心存深厚激。當晚,他召婉兒麟德殿,親筆下詔:“上婉兒,忠正不渝,才堪經綸,特授昭容,參決政事。”
昭容是僅次于四妃的二品高位。為史上第一位以昭容分出中樞、裁決軍國的子。
然而,新朝的讚譽背後暗礁遍布。韋皇后貪權勢,安樂公主恣意奢華,外戚竇氏、武氏餘黨皆不甘退場。婉兒每日批閱的奏章,從軍報到邊餉之外,多了無數彼此傾軋的疏。
既要維持政令順暢,又要在權力的刀口上保持平衡。建立“重復檢”制度,凡軍國重事必經三道對勘;重整修文館,讓儒士、法吏同席議事,以免一家之言壟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