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風從殿口捲進來，吹地上那一圈黑。他忽而想起了胡軫的那句威語、想起并州與涼州之間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裂隙。他知道，今日這一擊，不僅斷了一個人的呼吸，也挑開了兩個軍團的舊傷。
心鏡頭在此沉下去——他看見自己在未來某一日立在城樓邊，風沙裡，遠旗幟無數，而他邊空無一人。貂蟬的眼在腦海裡一閃，接著是鐵甲冷冷到皮上的覺。他握戟柄，像抓住唯一不會溜走的東西。
殿門緩緩開合，日終于爬了進來，照在王允掌中的詔章，照見那一角焦痕。那是今晨最小的黑，卻像預言一樣，落下了長長的影。
鉤子收束在遠——金吾衛的號角聲由北城傳來，節奏與往日不同。傳訊的校尉踉蹌進殿，甲上帶灰，單膝一地：「潼關有急報，曹麾下使者已抵近郊，求見。」
王允與呂布同時向殿外。風從道上直直刮過來，把地上的殘火吹得一閃一閃。
長安剛從一個噩夢裡醒，又要另一場更深的夢。
第三章
長安的晨霧還未散盡，白門樓外已是殺氣盈天。城頭的鼓聲像撕裂的吼，一下接著一下，將半個下邳都震得抖。呂布立于樓頭，鐵甲被連夜的霜打得泛白，眼神卻依舊如一柄未鞘的戟，冷而孤絕。
自董卓被誅後，他雖一度封平東侯，然而風雲翻覆，并州舊部、關東諸侯、朝廷外的角力無時不在改寫他的立場。曹和劉備聯軍已近下邳，四面八方的城門都在火與煙塵中搖。
黎明的第一縷照在護城河上，折出鋒利的銀。城的百姓拖家帶口往城逃去，哭喊聲與鼓角混一片。呂布抬頭，只見天邊雁陣斜飛，如同一支巨大的破陣箭，直指這座孤城。
營賬，陳宮正展開地圖，神沉。他一夜未眠，眼裡布滿。
「此城糧，若不突圍，遲早被困死。」他低聲道，「將軍當率騎出城，外呼應，可破曹軍。」
呂布靜立片刻，眼底掠過一思索。忽然，背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是貂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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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素，髮上只一枚白玉簪。這個子自王允府一役後便于後宅，今日卻走進殺氣最重的軍賬。
「城若不守，百姓何依？」的聲音中帶鋼。
呂布回首，視線與相。那一瞬，營賬裡的喧囂彷彿盡數遠去，只剩兩人的呼吸。
「可若死守，終為他人刀俎。」陳宮冷笑一聲，「將軍若被擒，生死皆在曹一念。」
貂蟬走上前一步，雙眸如深潭：「若城破，你我亦無容之地。」
賬中沉寂下來，只有遠的戰鼓在一下一下敲打心弦。呂布看著，像是要從那雙眼中讀出一條生路。
「若能活，便要活得堂堂正正；若要死，也要死得無愧于心。」貂蟬輕聲說道。
呂布終于開口：「守城。」
陳宮大驚：「將軍！此舉無異自縛！」
「我知。」呂布的語氣卻極平靜，「但我呂布，不願作逃將。」
那一刻，他像是忽然找回了那個曾經策馬中原、獨戰群雄的自己。
命令一出，全城備戰。弩車沿著城牆推開，滾油與石雷一一就緒。兵士眼中既有恐懼也有決絕，他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守。
天漸亮，曹大軍已在白門樓外列方陣。旌旗蔽日，馬嘶聲震。隨著一聲號角，數萬鐵騎如水般向城下。箭矢破空，撞上城牆的聲音像雷霆擊。
呂布提戟登樓，戟尖指向敵陣，喝聲如雷：「凡敢犯下邳一步者，殺無赦！」
他的聲音穿煙霧，令曹軍前列為之一滯。隨後，雙方的攻守正式展開。
戰鬥持續到黃昏。數次衝殺後，城牆已被濃煙與火染黑紅。弩矢用盡，士卒疲憊，然而呂布依舊往來如電，一戟開路。
城下，曹坐鎮中軍，目鷙。他對左右說：「此人驍勇，久戰非策。」他一抬手，後陣推來巨木衝車。
傍晚的最後一抹殘照在白門樓上，映出呂布孤立的影。他著遠的敵海，心中忽然閃過那夜初見貂蟬的畫面：燭下，一襲，眉目清冷而決絕。
忽然，一名心腹急奔而至，滿臉污：「糧倉失火！」
這四字像利箭口。呂布怔立片刻，終于明白——這座城已失去最後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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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再臨，城牆上只餘斷矢殘戟。曹軍的圍困更加，四面火如同收的鋼索。
貂蟬走到他旁，手中握一方帕子。看著他，卻無聲。呂布輕輕攬懷，那是他在漫長征戰中唯一一次長久的擁抱。
「若天不容我，便隨天意。」他低語。
閉上眼，靠在他前。外頭是山呼海嘯般的殺聲，他們卻彷彿置另一個世界。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終于降臨。四面城門同時被攻破，城中號角、哭喊、兵刃擊聲混一片。呂布再度披上戰甲，戟刃在火中閃爍。
「開城門，隨我死戰！」他的吼聲震裂長空。
最後的突圍開始了。火映紅了他與貂蟬的背影，也映出這座城即將覆滅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