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的號角聲在遠響起,沉穩而冷酷,如同為這場戰蓋下的最後一章印。
第四章
破曉的霧氣像冷的帷幕,籠罩下邳的每一座瓦檐。白門樓的戰鼓已沉寂,城中卻瀰漫著比戰時更抑的靜。昨夜的與火尚未乾,街角的石中還滲著暗紅。
呂布被縛的那一刻,沒有掙扎。銅鏈穿過鎧甲,鐵索擊發出鈍響,他只是抬眼了西方初升的灰白。那一瞬,他想起了從并州到長安、從虎牢到徐州的無數戰場,想起赤兔馬在晨霧中長鳴的樣子,也想起貂蟬在燭影下的第一個回眸。
曹立于破城的石階之上,黑袍上仍帶火燻的斑駁。四周軍士環立,他的目如冷鐵掠過俘虜群,終于停在呂布上。
「還識我否?」曹聲音平穩。
呂布昂首:「天下皆識丞相。」
曹微微一笑,卻不帶半分溫度。他知這個男人曾一戟震盡諸侯,如今卻被困于自己掌中。
刑場設在白門樓前的廣場。黎明時分,城中百姓被迫圍觀。枯黃的草堆垛,的氣息與混合,像一種無形的喪鐘。
貂蟬隨著護送俘虜的隊伍被帶到刑場邊緣。的斗篷被風掀起一角,出蒼白的側臉。從昨夜到此刻,一句話也沒說過。
呂布被押上斷頭臺,仍直脊背。他見在人群中,那雙眼一如初見時清澈。短短一瞬,所有塵世的喧囂都像被遠遠隔開。
「貂蟬——」他低低喊了一聲。
的眼淚終于下,卻被風立刻抹去。
刀閃過,城頭一聲悶響。白門樓下,萬人屏息。呂布這一生的驍勇與叛逆,至此化為一縷白霧,消散在初之中。
曹轉離去,黑袍的下擺捲起一縷塵灰。城中的士兵紛紛呼喝散場,唯獨貂蟬站在原地。的視線沒有隨著人移,而是定定地著那尚有餘溫的跡。
隨著呂布的殞命,朝野的權勢格局迅速翻轉。曹令部下搜索城中,凡與呂布親近者盡數登記。王允早在長安被兵誅殺,如今無人可為庇護。
黃昏時,曹營的一名偏將奉命尋。
「貂蟬,曹丞相請你營。」
語氣中帶著一不容拒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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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營賬,火盆映得帷幕通紅。曹端坐案後,神莫測。
「天下人皆傳你一計國。」他緩緩開口,「今日孤問,你心可有悔?」
貂蟬垂首,不見惶恐,只是靜靜回道:「願以此,換萬民安。」
曹的眉心微,隨即復歸平靜。他揮了揮手,示意退下。那一刻,聽不出是寬宥還是另有深意。
夜深沉,被暫安置于一僻靜的室。侍送上清水與粥便退去,再無人言語。
獨坐燈下,凝牆角那抹淡淡的影。那些曾經的日夜像水般倒流:初王允府時的青、在董卓賬中含笑的險行、與呂布目相接的震……每一幕都像塗著火的殘片,在記憶深一一燃亮又熄滅。
窗外忽起一陣疾風,吹紙窗,燭火搖曳。似乎聽見遠方傳來低沉的馬嘶,那是赤兔的聲音,或只是心底不滅的回響。
夜更深,營門外傳來兵士的談與腳步。明白,自此之後,的去向再不由己。
然而無論命運如何迫,的神依舊平靜。那份平靜並非冷漠,而是將萬千悲苦鎖進眼底,任世人去揣測一個子的生死與罪名。
破曉將至,東方微如細針刺破夜幕。抬頭向將亮未亮的天空,心中只有一個無聲的念頭:無論自己將被帶往何,貂蟬這個名字,已與與霧一同,刻進天下的記憶。
第五章
夜再臨下邳,秋氣比往常更冷。曹營的號角聲已經遠去,城中卻還殘留著白日的與灰燼。貂蟬被安置在一偏院,四壁素白,只有一盞孤燈。靜靜坐著,像被時間封住的影子。
窗外忽有腳步聲近,厚重而從容。院門推開,一道悉卻更加冷峻的影走了進來——關羽。火把的映在他漆黑的盔甲上,閃著銅的冷芒。
「曹公命我護送你至許都。」他開口,語氣如刀削過石面,沒有多餘緒。
貂蟬起施禮,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多謝將軍。」
兩人之間,一度陷長久的沉默。只有風穿過殘破的牆,帶來遠營火的味道。
夜半時分,他們沿著廢墟間的小路行走。路面碎石嶙峋,偶有斷矢被月照亮。貂蟬的影子細長而孤單,與關羽並排而行,卻始終保持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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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城門後,遠方的天際已浮起灰白的曙。關羽忽然停下腳步,回打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要穿人心。
「妳可知天下皆言,呂布因妳而死?」
貂蟬抬眼與他相對,眼神澄澈如初:「若我能以一之軀,換萬民一息安寧,即使千夫所指,也無悔。」
這一句話在清晨的冷空氣裡迴盪,連遠的鳥鳴都顯得格外遲疑。
關羽微微瞇起眼。他曾在戰陣上見過無數膽大之人,卻有子能在生死之際說出這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