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楊貴妃闖閣 榻舄問
夜深濃，長安城燈火早已沉靜寂，只剩宮牆上幾點殘燈。翠華西閣的紅漆大門閉，榻之卻是另一番溫度。李隆基半倚錦被，指尖輕著梅妃的髮梢，檀香與梅香織在一起，彷彿時倒轉到初見的那一日。
「陛下，真的不會被發現嗎？」梅妃聲音極輕，宛若怕驚碎了這片難得的安寧。
「朕早已安排，今夜只有你我。」李隆基溫聲應著，卻在心底閃過一不安。他明白，自己寵的另一端——楊玉環——那份驕矜與敏銳從不會休眠。
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靜謐。隨後，是侍衛幾近抖的通報：「貴妃已至閣前！」
李隆基心口一震。那一瞬，所有甜的回憶像被冷風凍住。他幾乎是本能地起，披上外袍，一把抱起梅妃，低聲道：「莫出聲。」
帷幕輕掀，梅妃被他藏室屏風之後。的指尖抓著袖，覺得到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撞擊。
大門被推開的聲響格外刺耳。楊貴妃踏室，眼尾一挑，華服上沾著未乾的夜。環視四周，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
「梅何在？」
的語氣沒有一迂迴，直指要害。
「在東宮。」李隆基的聲音出奇平靜，甚至帶著一倦意，彷彿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探問驚醒。
楊貴妃並不罷休，向前一步，袖掠起檀香。的目銳利得像刀，落在榻一角。那裡，有一隻細緻的綠羅繡鞋半于影。
「請皇上下令把來，我們今日一同去溫泉沐浴。」
這一招，不僅是質問，更是宮。李隆基眉頭一，語氣依舊淡淡：「此已放屏，無並往也。」
沉默在空氣中拉長。梅妃在屏風後幾乎屏住呼吸，心知這場鋒的勝負，關乎自己的去留。
楊貴妃角浮現一抹近乎諷刺的笑：「肴核狼藉，榻下有婦人舄，夜來何人侍陛下寢，歡醉至于日出不視朝？」
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冰刃，毫不留。接著冷聲說：「陛下可出見群臣，妾止此閣以俟駕回。」
李隆基一瞬間怒火湧上，卻被他極力抑。他掀開被褥重新躺下，背對著楊貴妃，聲音低啞：「朕今天不適，不見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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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一座無形的牆。楊貴妃著那道背影，終于收斂了氣焰，袖擺一甩，轉離去。
殿門闔上的聲音才落下，李隆基猛地起。
「人呢？」他的語氣帶著罕見的焦急。
侍跪地回報：「已依旨將梅妃送回上東宮。」
李隆基臉鐵青，命令未落，怒火已先一步擊碎理智。他拔出佩劍，冷聲一喝，劍一閃，那名私自做主的宦倒在地上。
暈染了夜的邊緣，也暈開了梅妃的心痛。被送回宮所，隨帶去的，只是一抹殘香與一地未及收拾的心事。
深夜，上東宮的燈火孤立。梅妃握著那只被帶回的繡鞋，眼底是說不出的酸。
「皇上是徹底不要我了嗎？」對著沉默的侍從輕聲問。
使者垂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皇上沒有拋棄您，是貴妃太霸道。」
梅妃的指尖微，角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恐憐我則婢，豈非棄也？」
那一夜，長安的風穿過宮牆，吹不散心中的苦。
榻之上留下的那隻舄，了整座大明宮裡最沉重的證據，也了此生最難越過的坎。
李隆基坐在空的翠華西閣，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曾經萬里江山盡懷，如今卻無法守住一段純粹的深。
一夜藏閣的驚心，為梅妃與李隆基的劃下最尖銳的裂口，也預示著日後更大的風暴。
第二章 李隆基藏閣 梅妃倉皇屏退
天未，宮道如墨。夜裡的風自宣政門往灌，掠過殿檐頭，低低發出一串不祥的鳴嘯。翠華西閣的燈還亮著，燈影在地上映出兩條疊錯的影，似近似遠。
李隆基披了厚裘，坐在榻邊沿，指節抵著眉心。方纔那一劍，他不是不知道分寸；可那宦自作主張，攪斷了他苦心維繫的一線安寧，怒意與惱纏，他只得以霆霓手段平了氣口。殿中檀香漸淡，餘味裡竟殘著梅子的清涼，他恍惚聽見梅妃剛被抱進帷幕時的那聲輕。
他抬手，示意近侍退下。只留一盞宮燈，火舌像一枚不安分的心事，忽明忽暗。
「上東宮。」他低聲喚，像是在對自己宣布。那是曾經為一些失寵與屏退之人預留的去；不是冷宮，卻離心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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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輦在長廊轉折。高力士匆匆至，躬跪地，語聲卻格外穩妥：「陛下，尚食局已備溫羹，早朝是否……」
李隆基擺手，眼底波紋一收即斂：「今日不視朝。」
這是對天下、對朝堂、也是對楊玉環的一句宣告。一夜之，與權的邊界被利刃般劃開，人無躲藏。
高力士抬眼，從那只落的綠羅繡鞋上移開目，垂眉不語。太平時日久了，許多話只可在心裡說：貴妃敏銳，且聰慧；梅妃清拔，且潔——二者一剛一，皆非尋常人，挪一步即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