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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雖未言,但心思妾已明白。」語氣淡淡,卻著一不容置疑的驕氣。

嬤嬤順勢恭維:「娘娘寵冠六宮,自是如此。」

楊貴妃輕抿一口荔枝釀,微笑不語。早已吩咐下去:無論哪路消息,都不得東宮。宮裡的風,要牢牢握在手中。

——

時分,花園深

高力士獨自散步,心事重重。梅妃的文字他雖未展閱,卻能想像那份清澈與堅韌。他回想自己與梅妃的多年:初宮時,曾親手為他書一幅「松風不改」的字軸,贈言「願公公心如松」。如今,依舊如此,把所有希寄在一篇賦裡。

「娘娘……」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決意。

他明白,自己能做的,是守住這份心意不被摧折,而不是草率地將它送到一個尚未準備好接收的地方。

——

夜裡,李隆基再度獨坐。

案上燭搖曳,他翻看著近日的奏章,卻怎麼也看不下去。眼前總會浮現梅妃的影子:那年初春,花園裡琴,梅花落在的肩頭,琴聲中帶著雪的味道。

他放下奏章,喚來近侍:「上東宮可有消息?」

近侍答:「一切平安。」

李隆基沉默良久,只道:「如此甚好。」

語氣輕得像是自語,卻像在為某個更長遠的決定鋪路。

——

同一時間,上東宮的燈依舊明亮。

梅妃對著未乾的墨跡輕輕吹氣。知道,這篇《樓東賦》或許很久也送不到他的手中。但更清楚,真正的深並非一朝一夕的召見,而是願意等——哪怕等到梅花再落一季。

抬頭窗外的夜,低聲自語:「若他心中還有梅花一角,總有一日會想起這篇字。」

的聲音被夜風攜走,化為一縷不散的香,飄向遙遠的翠華西閣。

第四章 梅妃長門自書 《樓東賦》求回心

東宮的晨霧,像被誰熬過的一碗清粥,薄薄一層,罩在簷角與階前。梅妃洗過手,袖口挽至腕骨,凝神研墨。硯中松煙如泉,緩緩漩進的呼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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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落筆,只把紙攤得四四方方,指腹輕,像在探一條船的吃水線。阿芙屏息立于側,連挲聲都不敢出。

「寫賦,不先寫字。」梅妃忽地開口,聲線溫而不弱,「先要寫氣。氣不定,字就浮。」

提筆,起勢極低,又極穩:

「樓東有月,月在簾鉤之外;樓西有風,風自梅影之間。」

阿芙聽得怔了。這兩句一落,仿佛上之東便真的立了一座樓,樓外有月,樓有人,月與人隔著一重簾鉤,輕輕搖,卻永不相及。

梅妃接著寫:

「有懷不語,語則霜;有志不雪。霜與雪,皆夜所留,旦而不化。」

字勢像洇開的梅香,慢慢占滿一張紙的四角。忽而停筆,向窗外一眼。院中的老梅經了一夜寒氣,枝頭凝著細霜,遠遠看去,像一樹白雲墜地。

「娘娘,」阿芙忍不住低聲,「此賦……可要直指陛下?」

梅妃一笑:「不指他,便是怨;直指他,便是。皆不好。」

復又落筆。筆鋒一轉,忽地典:

「昔陳皇后居長門,托司馬以言,金縷萬計,不過一紙回心。今我居上,不金不縷,徒賴一章清字。」

字到這裡,忽然收住。輕輕吹一口氣,讓墨在紙上自然地沉。

「阿芙,去取那卷小楷。」

阿芙趨前,從梨木匣中捧出舊年練的小楷。「娘娘,這些是——」

「尾註。」梅妃道,「賦是橋,尾註是繩。橋未必渡得過,繩至牽得住。」

以更細的筆鋒在篇末注道:「此章本無求,求者非寵,求者一念之不忘耳。」

阿芙看著那行小字,鼻頭髮酸。上的風從窗隙裡探進來,吹案邊一株小小的青瓷梅瓶,瓶了兩枝,朵朵含苞。

「娘娘,」阿芙遲疑片刻,低聲音,「昨夜我依言去見高公公,他說……『等風向』。」

「我知。」梅妃不覺意外,「他是冷,冷,才能不碎。」

歇筆。掌心還留著筆桿的溫度。頃,吩咐:「請府畫工來,不著大筆,寫一幅『梅影小景』,只畫窗格、簾鉤與半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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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忙去傳話。

——

未正,府畫工到。是個面目清瘦的年輕人,姓任,做事拘謹。得門來,先長揖至地,再不發一語,安安穩穩磨墨、試筆、打格。

梅妃把一卷殘簾揭起半幅,示意他照此畫。「簾鉤要略重,窗格要略歪。」

畫工一怔:「略歪?」

「是。」梅妃淡淡道,「太直則無渾然,太齊則無人。宮中萬,略歪一分,才像活的。」

任畫工恭應。線條落下,瘦勁清韻,窗格果然微微失齊,像被一夜風過、又被清晨扶起。梅妃在畫軸空白題一小聯:「簾外月明簷外雪,樓東人遠樓西風。」落款「江氏采萍在上」。

命人以素絹裱邊,不加金銀,唯在裱角繡一枚極小的梅花結。

「賦與畫,不同時出。」梅妃吩咐,「畫先為路,賦後為言。路在前,言才不重。」

阿芙點頭,把畫軸卷好,藏另匣。

——

當日午後,翠華西閣。

李隆基倚窗半坐。窗外細雨如,他手中把玩的,仍是那枚白瓷梅瓶。高力士進,行至榻前,低聲稟道:「府畫工新作一幅梅景小卷,臣覺清雅,敢請陛下過目。」

李隆基「唔」了一聲,並未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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