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應聲。半晌,他只說了四個字:「知其備矣。」
侍退下。高力士抱著匣,垂眼立定,聽見殿階之外,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那是多人的腳步,節奏齊整,像一場不見刀劍的對壘,正緩緩近案右。
第五章 宮宴風轉 暗並起
芙蓉殿的清晨,滿室都飄著溫泉蒸汽的香氣。楊貴妃早早梳洗完畢,眉眼間帶著春,披石青薄紗,與窗外初融的雪相映趣。
「今日的宴,必須比往常更盛。」著銅鏡裡的自己,語氣淡淡,卻帶著一不容拒絕的力量。
鶯兒點頭:「娘娘放心,尚食局已備七十二味珍饈,又從南海急送新荔枝。」
楊貴妃微微一笑。昨夜的《樓東賦》雖未親見,但那幅梅影畫卷已讓心中有數。今日,要讓整個宮廷都看見:誰才是真正能與皇帝並肩的子。
——
午時,溫泉宮前華蓋高張。宮們手捧金盤,侍們依次引路。李隆基乘輦而來,著明黃常服,神看似從容,眉宇間卻藏著一難辨的疲倦。
當他與楊貴妃一同現時,全場跪拜的聲浪如水般湧。音樂起,水汽繚繞,猶如雲中宮闕。
宴席中,楊貴妃親自奉上初的荔枝,語笑嫣然:「陛下昨夜未曾好眠,今日正宜養氣。」
李隆基只淡淡點頭,手指輕杯沿,不置可否。
高力士侍立一旁,心裡卻像著一塊石。今晨他照例把那匣賦文妥善收藏,又一次檢查素練的結是否完好。他知道,陛下並未忘,只是仍在權衡。
——
上東宮。
此刻的梅妃,正坐于梅樹之下。昨夜的風雪過後,新移來的那株老梅竟綻出兩點白花。阿芙驚喜地指給看:「娘娘,這是好兆頭!」
梅妃抬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彷彿也亮了那兩朵花。手輕花瓣,低聲道:「凡事有時,如花自開。」
阿芙忍不住道:「可今日陛下與貴妃同往溫泉……」
梅妃只是微微一笑:「讓他去吧。人心若需拘著,終究不是心。」
轉室,在案上鋪開素紙,提筆寫下數句小詩,既無怨語,也無求語,只有四時風與淡淡思:「花開不待人,風過仍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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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的心,也是對最後的自持。
——
溫泉宴漸尾聲,琴瑟聲聲。忽有侍低語李隆基耳中,稟報朝中急奏。李隆基眉頭一,略一沉思,旋即起。
楊貴妃見狀,連忙攜手相送:「陛下要早些回宮歇息,萬勿過勞。」語氣裡仍帶著不易察覺的探問。
李隆基只是淡淡一笑,未多言。
回到翠華西閣,他第一件事便是取出那隻素練繫的賦匣。窗外的雲被夕染深紅,他靜靜地坐著,反覆讀那幾句「樓東有月,樓西有風」。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見初見梅妃時,素立雪的影子。
「江采萍……」他輕聲呼喚那個名字,聲音幾乎與風同去。
高力士悄然上前,低眉道:「陛下,這篇賦……是否該有回音?」
李隆基閉目良久,終于緩緩開口:「時機未至。但……」他頓了一下,「命上增設香案,供春梅二十枝,並令太醫署常給良方,護安寢。」
這些吩咐,看似尋常賞護,卻在宮廷暗語中,意味已然不同。高力士心中一,恭聲領命。
——
夜深,梅妃枕邊忽聞梅香更濃。起一看,只見院中新添的香案上,燭溫潤,二十枝梅花在燈影下微微。
阿芙驚喜:「娘娘,這是皇上——」
梅妃抬手示意莫說。走到香案前,俯輕嗅,邊浮起一抹近乎看不見的笑意。
知道,那不是簡單的賞賜,而是一種默契的回應:他看到了,也還在想。
今夜的上,靜得只聽得見花開的聲音。
第六章 世前兆 梅影難留
初春未盡,長安城卻已有一難以言說的躁。邊地的奏報連日而至,關中糧價忽漲忽跌,坊間流言四起。大明宮外的風聲,也漸漸帶上了鐵銹味。
李隆基在勤政務本樓召見宰相、樞等臣,表面談的仍是春耕與樂舞,暗中卻早已暗記下關塞警訊。他心裡明白,安祿山在范的作並非單純炫兵。
只是,宮中另一思更難斷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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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東宮裡,梅花次第盛開。新移來的老梅,如今滿枝皆雪,恍若雲霞倒掛。梅妃披素羅外,在花影中緩緩行走,神安然。
阿芙卻有些惶:「娘娘,近來京中兵報不絕,昨夜外市更有人傳說范兵南下……」
梅妃止步,目穿過層層梅影向天邊:「天下風雲,與我何干?我能做的,只是守好這一方花。」
語聲雖輕,卻有堅韌。
——
這一日,高力士奉旨來到上。
「陛下有言,」他躬,「若娘娘心有閑,可將《樓東賦》再錄一卷,置于府閣,以備春賞。」
梅妃含笑頷首。懂得這是李隆基的另一層用意:在風雲漸起之際,以典藏之名,替與那篇賦留下一席安全之地。
再次展紙,親手一字不改地錄下《樓東賦》,並在尾聲添上一句:「願花常在人心,無論世局如何。」
高力士接過賦卷,心頭一酸,深深一禮:「娘娘放心,臣必親自送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