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若敢在途中截水，誰就會被水沖走。
他匆匆離殿，心裡卻升起另一層不安——外頭的風越來越大了，宮牆後面，總有人擋不住好奇的舌頭。今晚之後，會有多眼睛盯著長春宮？會有多心思在暗盤算？
他正想著，一聲輕響傳來。間的門再度開啟，愉妃換了素淡的冬裳，步回幾前。乾隆抬眼，忽然問了一句從未在人前問過的話：「那年，你可曾恨過朕？」
殿中燈焰一，影子像水面被風吹皺。愉妃安安靜靜地著他，沒有立刻作答。
殿外的風，在這一刻，像是停了。
第三章 愉妃驚聞詔命 舊重臨心波翻湧
長春宮的更聲，在夜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愉妃坐在暖閣，侍替披上狐裘，梳理髮鬢。銅鏡裡的自己眉眼如舊，卻早已鬢白如霜。凝視鏡中那抹淡影，心頭忽然一——自五阿哥永琪離世後，乾隆幾乎不曾踏此地，如今竟親傳召見。
「娘娘，詔旨是真的，李公公額頭都磕破了。」老嬤嬤小聲提醒。
愉妃回神，輕輕點頭。的指尖還攥著那件永琪兒時的箭袖角，那是無法放下的唯一溫度。
「把這件裳收好。」吩咐，「若皇上問起，也不用拿出來。」語氣雖平靜，心中卻像水翻湧。
——
一行宮燈，沿著雪徑延向養心殿。愉妃走得極穩，卻能聽見自己心口的悸。年輕侍在一旁扶著，忽問：「你可曾見過皇上？」
侍怔了怔，低聲答道：「遠遠瞻仰過幾次。」
愉妃微笑，不再說話。知道侍不懂，問的不是「見過」二字，而是「在心裡相見」的分量。
穿過錯的宮門與風雪，終于抵達養心殿。殿外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像極了此刻的心緒。
——
殿門一開，暖香撲面。乾隆端坐案前，白髮映著燭，眼神深沉如歲月的井。愉妃一進殿，便俯施禮：「臣妾叩見皇上。」
「起來吧。」乾隆的聲音帶著久違的溫和。
愉妃緩緩起，抬眼的瞬間心口一震。多年未見，他依然拔，只是眉宇間多了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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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凝視良久，才道：「多年不見，你仍與當年無異。」
愉妃微微一笑，眼角的細紋卻在燈下清晰可見。並未答話，只向前一步，安靜地立在一旁。
——
一炷香的沉默之後，乾隆開口：「今夜召你，不是因為宮務。」
愉妃心中一，卻依然垂首。
乾隆看著案上那只舊玉佩，聲音低沉：「永琪……朕近來夢到他。他長模樣，與那年在圓明園火災時無異。夢裡，他還背著朕，一步不肯慢。」
愉妃聽到「永琪」兩字，淚意湧上。多年來，那個名字始終是不能的傷口。咬，才讓眼淚沒有落。
乾隆繼續道：「今夜想與你說說他的事，唯有你，能與朕一同記得。」
殿中只剩火舌輕跳的聲音。愉妃終于抬頭，眼中含：「臣妾記得他每一個笑聲，也記得他最後一次牽我的手。那時他說，父皇要小心子。」
乾隆閉上眼，仿佛那年就在燭影之中。他忽然握住愉妃的手，那一刻，歲月似乎回到他們初識的時候。
——
門外，李玉屏息守候。宮太監們不敢頭接耳，只能盯著雪地裡的腳印。每一聲風吹，都是新的命令可能到來。
殿，乾隆慢慢開口：「你可曾怪過朕？」
愉妃一怔，靜默片刻，輕聲道：「臣妾不曾怪，只是有時……會問天，為何奪他命。」
乾隆頭一。多年來，他表面鎮定，心底卻始終有個無法填平的缺口。
「朕也問過。」他低語。
兩人的對話在寂靜中延展，像是將積多年的思念一點點剝開。
——
夜更深了。乾隆起走向窗前，窗外雪映得他如同當年意氣風發的年皇子。愉妃隨後一步而立，與他並肩。
「朕常想，若永琪尚在，如今也已為國擔事。也許，他能減朕許多煩憂。」
愉妃輕聲回應：「他若有知，必不負皇上。」
乾隆回首，那一瞬間，似乎不再是君與臣，而是共同失去至的父與母。
窗外更鼓響起，夜雪無聲地覆蓋整個紫城。這一刻，他們的心被同一份缺席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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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殿的李玉見更已過三刻，依舊不見旨意，心知皇上今晚只想與愉妃對坐。宮人們屏息靜候，不敢散去。
殿，乾隆終于開口：「留宿養心殿吧。今夜，朕不想獨坐。」
愉妃低眉應是，心頭卻似水翻湧。多年沉寂的一段，在這個風雪之夜被重新喚醒。
——
他們並肩立于窗前，著蒼茫雪。歲月、哀思與舊，織無聲的河流。乾隆出手，將輕輕攬到側。愉妃沒有掙，只是靜靜倚著。
這一夜，所有的宮闈冷牆都在雪中消失，只剩下一對同守一段回憶的白髮人。
第四章 乾隆對愉妃訴舊 父子深痛再現
養心殿深，夜更濃。窗外積雪覆滿瓦脊，月被厚雲遮住，只有殿燭火與炭爐映出一方暖。乾隆與愉妃並肩坐在榻上，四周靜到只聽見木炭輕的聲響。
「還記得初潛邸那年嗎？」乾隆開口，聲音帶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