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垂首回想:「那時皇上尚為四阿哥,臣妾只是陪嫁格格。王府不大,卻有一株玉蘭,花開時滿院皆香。」
乾隆眼底掠過,像被久遠的香氣包圍:「每逢玉蘭開,我都要你去院中泡茶。那茶味,如今再難得。」
愉妃微笑而不語。那段青歲月,早藏在心底,只以為再也不會被提起。
乾隆忽然握住的手,掌心帶著異于年齡的溫熱:「朕與富察皇後雖是正配,但你是最早伴在朕邊的人。許多年來,你從不爭不怨,朕心裡明白。」
愉妃心口一酸。當年富察皇後主中宮,甘于退居側殿,安守一方寧靜,只盼孩子平安。沒想到這份無聲的守候,如今還有人記得。
「永琪若在,該有多好。」乾隆的聲音忽地低沉下去,「朕做夢都想再見他一面。」
愉妃的指尖輕。五阿哥的笑容、稚語與病榻前的虛弱,在腦海裡一一浮現。
「他走的那天,天也像今夜一樣暗。」忍不住說出口,「我握著他的手,他卻愈來愈冷……」
乾隆閉上眼,眉心深鎖:「朕也在場。那一刻,覺得自己再也無力挽回。」
殿中沉默良久,只餘風雪擊的聲音。
「朕曾想讓永琪承繼大統。」乾隆終于吐出多年心事,「他有膽識、有孝心,也懂軍政。可天不容人算。」
愉妃抬眼,驚愕地著他。這是乾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所以,你今日召臣妾,是為永琪?」的聲音帶著。
乾隆緩緩點頭:「是,也不全是。朕想同你一起記他,不願讓那份記憶被時間掩埋。」
愉妃眼中泛起淚。多年來,獨自守著這份痛,如今終于有人與分擔。
乾隆又道:「朕曾怪自己沒有早些察覺他的病。若當時再謹慎些,也許……」
「皇上莫要自責。」愉妃輕輕打斷,「世事無常,非人力可改。」
乾隆著,長嘆一聲。那一聲嘆息,像把幾十年的帝王威嚴都卸去,只剩一個白髮父親的無力。
他起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卷黃絹。愉妃認得,那是永琪當年寫給父皇的《安邊策》。字跡端勁,仍帶年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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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說,要護我江山。」乾隆語氣低啞,「朕如今六十年基業,仍欠他一個回報。」
愉妃上前,與他並肩看著那卷黃絹。字字如刀,卻也是溫度。
「皇上。」輕聲道,「永琪若有靈,必知父皇的心。」
乾隆久久無語,只將那卷書信再次放匣中。
——
門外的李玉聽著殿長久的靜默,心中暗自震撼。他終于明白,皇上的憤怒不過是掩飾失子的孤寂,而愉妃的被召,是因為能讓皇上在記憶裡與兒子再度團聚。
殿,乾隆重新坐回愉妃旁,低聲說:「今後,每逢永琪生辰,你都來陪朕祭奠。」
愉妃垂首應道:「臣妾遵旨。」
窗外又是一陣風雪。乾隆凝漫天飛白,心裡卻像點亮了一盞燈。與愉妃共守的這份記憶,了他晚年唯一能抵寒冬的暖意。
——
深夜將盡,宮闈沉睡。乾隆吩咐侍撤下燈火,只留一盞青燭。青燭的微映在兩人面上,照見一段既是帝王與妃,又是父與母的深。
在這靜謐的時刻,他們不再需要言語,只讓回憶與沉默,為對永琪最長久的守候。
第五章 永琪往事重提 父牽朝局與人心
天將破曉,紫城的雪漸泛青。養心殿的炭火只餘紅焰,暖香裡帶著一寒意。乾隆與愉妃對坐,案上攤開的黃絹《安邊策》仍留著年筆力。
乾隆輕字跡,像是隔著時永琪的氣息:「他若活到如今,該有三十八歲,足以鎮邊守疆。」
愉妃眼底一酸,卻還是輕聲應道:「永琪自聰穎,心繫天下。臣妾常聽他說,要為百姓減稅。」
乾隆微微一笑,眼中卻藏著深痛:「他那份仁心,是朕最看重之。當年平定金川,他雖年,卻能統領萬人。若能多活幾年,大清邊防早有定策。」
李玉在殿外候旨,聽得心頭震。原來皇上曾如此倚重這位早逝的榮親王。
乾隆續道:「朕年五十二時,在避暑山莊遇火災。若非他背朕而出,江山幾乎改姓。那夜,他膝頭被火燒破,卻一字不提。」
愉妃閉上眼,那一幕清晰如昨:「回宮後,他仍笑著說只是小傷。臣妾替他上藥時,看見的卻是深及骨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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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手指在案面微。他深吸一口氣:「朕為他封親王,本想一步步扶上儲位。奈何天命無常。」
愉妃靜靜聽著,口作痛。
——
晨鐘初響,外殿的侍衛換班。新值的侍衛帶來一封急奏,李玉急忙轉呈。乾隆展開奏摺,眉頭一皺。
「是關外邊軍的稟報。」他語氣平靜卻著威嚴,「黑龍江一帶有盜匪滋擾,邊民苦不堪言。」
愉妃聞言,心頭一震。明白,這不只是軍務,更是乾隆與永琪記憶的疊。
乾隆看著奏摺良久,忽然自語:「若永琪在,必有奇策。」
他放下奏摺,眼神一轉:「傳旨,調集戶部銀兩,優先恤關外邊民;令兵部嚴防匪患。此事須速辦。」
李玉領命而去。愉妃著乾隆,從他堅定的神裡看見了一種不肯隨歲月衰老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