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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一下子靜得只能聽見蒼蠅撞窗紙。父親手裡的包袱到地上,裡頭的幾件洗得發白的服散開來。半晌,他嚨裡出兩個字:「完了。」

耀庭坐在床沿,愣愣地問:「那……還能接回去嗎?」他當然知道這是蠢話,可孩子在絕裡總會抓一不存在的稻草。

父親沒回答,只是把他摟。那晚,父子抱著睡,誰也沒合眼。窗外蟲鳴像在說話,說的是「路斷了、路斷了」。

第三日清晨,母親把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把地上的痕刷到看不見。不問前路,只多煮了一碗粥,放在兒子面前。耀庭端起碗,喝得慢,像在把每一口都記住。

幾個月後,親戚從京裡來,說貝勒爺載濤府上缺人。「宮沒了,王府還在,」親戚眨眨眼,「先去學個規矩,總比在村裡耗著強。」父親點頭如搗蒜,連夜給兒子了兩件裳,把口袋裡僅剩的幾個大子到兒子手裡。

去王府那天一早,天還沒亮,父親就把那個裝著「寶貝」的小瓷罐從箱底拿出來,讓兒子。耀庭低頭,手指輕輕一下,像到一段被封存的命。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

路上顛顛簸簸,馬車的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進城時,灰牆高門,街市人聲鼎沸,賣糖人的鈴鐺清脆。耀庭著肩,眼睛卻忍不住看。他看見穿長衫的掌柜、挑擔子的腳夫、在戲臺下喝彩的漢子,也看見一些穿著面卻眼神空的年,他忽然想:自己會變哪一種?

載濤王府的影壁後,院深屋闊。總管帶著鼻音,眼睛一掃就把人心量了個七八。「規矩,有沒有?」他問。耀庭立刻上前,雙手抱拳,膝蓋微屈,咬字清楚:「學。」一個字,卻有

頭些日子,他做的是最下腳的事:掃院、挑水、洗銅盆。冬天的水像刀,手背裂一條條口子。夜裡,他把手到枕下,那塊父親替他上的碎布符,心裡踏實一點。有人嘲他「半大不小,還裝大人」,他不回,只把地掃得更乾淨。

王府偶爾來貴客,車轍出兩道深痕,簾笑語,簾外跪姿。耀庭學會了用眼角餘看人:誰的步子重,誰的氣息急,誰說一句笑話是給誰捧場。某一次,端康太妃乘轎過廊,他低頭退讓,袖口輕輕一拂,把地上的水跡掃開,轎夫腳下不,隊伍不。總管沒出聲,只在賬上多畫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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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冬天很長,雪落在青瓦上,靜得怕人。夜裡打更,鐘聲遠遠傳來,像藏在瓦裡的貓。耀庭站在廊下,手托著銅盆,指尖被寒氣刺痛。他常常想起村子裡的風、母親熬粥時的白霧、父親捧著小瓷罐那雙抖的手。那時候,他不懂什麼命,現在懂了一些:命就是你以為能選,實際上只有一條路。

又過了兩年,端康太妃到王府小住。那日天氣好,梅影斑駁。在回廊小坐,問總管:「哪個孩子做事穩?」總管往前一指,「孫家的這個。」耀庭上前,口條清,手不抖,眼睛裡沒有逾矩的。太妃只是點頭,卻把他的名字記下。

人事就是這樣,記下便是緣。沒多久,總管傳話:「宮裡缺人,太妃要帶幾個得用的進去。」耀庭心裡一震,半夜沒睡著。窗外北風呼呼,他把手進被裡,到肚皮下那道疤,冰冷,卻讓他安穩——那是他過的「投名狀」。

臨行前,父親從老家趕到王府門口,攥著兒子的手背:「到了裡頭,眼睛長在心上,長在門裡,規矩就是命。」母親沒有來,說自己子骨不爭氣,走不。可耀庭知道,娘是怕在門外哭壞了兒子的頭彩。

進宮那天,城門沉重地開合,像一隻巨的口。宮牆的空,帶著冷。青磚石路乾淨得看不見沙塵,只有鞋底與地面的細聲。帶路的講規矩,講得像唱戲:「起立,跪安,傳旨,接旨,退下,不許多看,不許多問。」每一個字,都像把人的眼神往下

分差事時,他被撥到前供事的行列,跟著去提水、端盆、打掃梳頭間。那裡有一扇小窗,午後的從窗紙上印進來,像一面淡金的幕。老宮手腳俐落,話不多,只說:「看著就會,心要定。」夜裡收拾妝奩時,能聞到一種淡淡的花味,夾著陳木的香。

有一回,他被派去給新進宮的皇後婉容送熱水。那是個乾淨的午後,風把簾角輕輕掀起。梳頭間裡擺著一口大瓷澡盆,白得像雪,盆沿著藍邊。婉容坐在鏡前,側臉年輕,眉梢像新月。回頭看他一眼,笑得很快,像湖面被風掀起的一道小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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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雙手捧著水桶,膝蓋先落地,再把水慢慢倒進盆裡,不濺出一滴。婉容沒有避忌,只吩咐:「熱一點,再熱一點。」聲音清,尾音收得很乾淨。耀庭的心忽然了一下,不是慌,是一種說不出的敬畏——他知道自己與之間隔著多層門簾與階級,可那一笑,像把人當了人。

從那一天起,他的名字在梳頭間傳開:那個孫字輩的小侍,手穩,眼神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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