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他的路已經到了皇後的側。那一刀似乎在遠方泛著微，告訴他：命運的疼痛從來沒有白費，它帶他走到了這裡，也將把他帶向更深的未知。
第五章 婉容孤寂與玩笑：糖果、秋千與冷宮長夜
初冬的紫城，空氣像被冰封。宮牆外的風翻過琉璃瓦，帶來一鐵鏽味。孫耀庭拎著熱水壺走過長長的花園長廊，腳下的石磚被霜氣覆上一層薄白。遠的凰樹上只剩下禿的枝杈，在寒風裡發出細微的聲。
婉容已經搬自己的寢宮。夜裡，大多獨坐，偶爾靠在雕花的窗欞邊，著漆黑的天空發呆。從不驅趕侍候的人，反而常常把他們留下來說話。
「來，陪我說說話。」有一次輕輕開口。
那是深夜二更，月如碎銀撒在青磚上。孫耀庭放下銅盆，跪在門邊。婉容靠在榻上，披著一件淡紫的長氅，手裡捻著一串糖果，像是在數日子。
「今天的星子特別，」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宮牆比天還要高？」
沒有人回答。婉容自己笑了一下，接著將一把糖果灑在地上。糖果滾的聲音清脆，像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的琴弦。幾個小宮下意識去撿，看著們互相追逐、嬉笑，眼裡閃過一瞬明亮的，下一刻又淡下去。
「再玩一次。」像孩子一樣命令。糖果再次散落，又一次笑出聲，可笑聲很快被夜吞沒。
白日裡，也喜歡帶著人去花園的秋千架。冬天的斜斜落下，樹影錯網。婉容穿著厚裘，兩手握著麻繩，讓侍從推得很高。風從耳畔掠過，的笑聲在空中回旋，像一隻被放出的鳥。
「再高一點！」仰頭喊。
孫耀庭站在一旁，靜靜著。那笑聲是明亮的，可他總能從裡面聽出一不易察覺的孤單。推秋千的小宮有時力氣不夠，他便走上前，一手穩住麻繩，一手輕輕一推，讓秋千平穩又有力。婉容回頭對他笑，眼裡映出一暖意。
夜之後，寢宮的溫度很快降下來。婉容時常失眠，乾脆不關門，讓守夜的人隨時進來說話。話題多是些細碎的日常：哪株梅花冒了第一個花苞、哪口井的水今天特別甜、哪位宮藏了一封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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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宮裡忽然傳來遠的鐘聲。婉容輕聲問孫耀庭：「你會不會想家？」
孫耀庭怔了一下，答道：「奴才的家，在這裡了。」
婉容凝視他良久，角浮起淡淡的笑，「你比我們都懂得安。」那笑裡沒有取笑，只有一點羨慕。
然而，笑聲並不能真正驅散寂寞。隨著時局盪，宮裡的人心越發繃。溥儀常常外出，偶爾回來也只是坐一坐，很快又離開。婉容漸漸減與外界的往來，更多時候只是獨自一人，在燈下看著舊書或對著銅鏡沉默。
孫耀庭有時會送上一杯溫熱的花茶。接過，手指在杯沿停留片刻，「謝謝你。」只是這三個字，卻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辛勞都有了重量。
冬夜的冷宮長廊，燈火漸次熄滅，只剩房中一點微。孫耀庭走過那一片靜寂，耳邊是自己的呼吸聲。他明白，那些糖果與秋千的歡笑，其實都是婉容用來對抗孤獨的短暫火。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一點火旁，不驚、不多問，陪度過一夜又一夜的長冬。
第六章 末代太監守宮：帝後敗落牽一生孤影
1924年的紫城，寒風比往年更早滲進牆。那年初冬，北方政局劇變，外頭的兵聲與宮的寂靜隔著一牆相。孫耀庭推著水盆走過花園時，遠約傳來槍響，他和同伴對一眼，都沒有出聲。
婉容近來氣愈發憔悴。溥儀外出愈久，回宮的次數愈，偶爾現，也只是草草坐一會便走。婉容多數時間待在寢殿深，香爐裡的沉香一炷接一炷燃盡。孫耀庭每日如常送水、整理、溫茶，作一不茍，卻能覺到這座皇城正在慢慢鬆。
宮人們的低語開始多起來。有人說奉天軍已近，有人說宮門隨時可能被接管。太監和宮們心裡都明白，這場「改朝」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是真要把皇室徹底趕出紫城。
十一月的一個清晨，門外忽然鼓聲大作，宮裡一片。總管急匆匆闖婉容寢殿，聲音發：「皇後娘娘，外頭……怕是要變天了。」婉容手一抖，茶盞輕輕在桌面，發出短促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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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溥儀終于出現。婉容本以為能得到一些安，卻只看見他帶著幾名親信匆匆收拾件。溥儀低聲對說：「城裡勢已不可守，我要先去東民巷，稍後接你。」說完轉離去，未再回頭。
孫耀庭站在門口，看著婉容的背影被燈火拉得細長。沒有哭，只是久久地看著門的方向。半晌，淡淡地說：「明天，你還是照常送水吧。」
次日晨曦未現，宮門外的兵聲漸近。城牆上飄起陌生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