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吵架撒潑無效。
我姐解決問題，靠的是準打擊的信息量和無懈可擊的邏輯鏈。
1
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從床上薅起來的時候，我正夢見開著挖掘機在新東方炒菜。
「江川！趕的，換好裳，你姑姑家今晚請客，點名讓你跟你姐都過去！」
我一聽「姑姑」倆字，腦仁就開始嗡嗡地疼。
我姑，江亞芬，一個把「為你好」當人生座右銘，把「催婚催育」當畢生事業的中年婦。的人生樂趣，就是對我們小輩的私生活指手畫腳，尤其是對我姐江言。
我頂著窩頭，拉著冰箱里的剩飯，含糊不清地問：「又搞什麼幺蛾，」
「你表弟談了個朋友，兩家人見個面，讓你跟你姐去撐場面。」我媽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都著一「這事沒得商量」的威嚴。
撐場面？我信個鬼。
我太了解我姑了，這絕對是鴻門宴，主角百分百是我姐。
果不其然，晚上到了飯店包廂，推開門，主位上除了我姑父和表弟王浩，還坐著個油頭面的男人，頭髮梳得跟剛被牛過一樣，锃瓦亮，穿著件Polo衫，肚子上的把鱷魚標都撐了哥斯拉。
我姑一見我們，立馬笑了一朵花，熱地把我姐往那男的邊拽。
「哎呀，言言，川川，快來快快快！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張阿姨的兒子，李凱，自己開了家公司，年輕有為啊！」
那李凱的男人立刻站起來，著肚子，出手想跟我姐握手，眼神里那子算計和審視，藏都藏不住。
我姐江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繞過他，把手里的外套遞給我，然後在離他最遠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姑姑，表弟，晚上好。」聲音還是那麼輕，跟羽似的，但那哥斯拉的臉，瞬間就僵住了。
我憋著笑，趕找了個我姐旁邊的位置坐下。
一頓飯吃得那一個暗流涌。我姑拼了命地給李凱吹牛，說他公司多大，業務多廣，一年賺多個W。那李凱也特別配合，時不時就掏出他那鑲了鉆的手機，假裝接個「幾百萬的合同」電話。
我姐呢，從頭到尾就沒搭理過他，專心致志地在跟一盤清蒸鱸魚作斗爭，那細致勁兒，好像修復的不是魚骨頭，是出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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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終於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往我姐上引：「言言啊，你看你，也不小了，個人問題也該考慮考慮了。小李這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李凱立馬接話，一副施捨的口吻：「江言小姐是吧？我聽我媽說了你的況。孩子嘛，工作不用太辛苦，有個穩定的就行。以後結婚了，就在家相夫教子，我養得起你。我對另一半也沒別的要求，孝順父母，會做家務，三年給我生倆兒子就行。」
他說完，還得意洋洋地看了我姐一眼，仿佛給了多大恩賜。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
我眼看著我姑的角已經咧到了耳。
然後，我姐終於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了，然後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那個李凱。
笑了，還是那種溫溫的笑。
「李先生是吧？聽姑姑說您是自己開公司，真了不起。」
李凱的下揚得更高了：「還行還行，小打小鬧。」
「那您公司，是有限責任公司還是份有限公司？注冊資本實繳了多？近三年的營收和凈利潤報表方便一下嗎？主要是想評估一下貴司的抗風險能力，畢竟您剛才提到了‘養得起我’這個承諾，我這個人呢，對承諾的兌現能力比較看重。」
李凱臉上的笑凝固了。
我姐沒停，繼續用那不不慢的語調說：「還有，您剛才提到的三年抱倆兒子的KPI，這個我得跟您明確一下。首先，生男生的決定權在男方，這個是生常識。其次，如果第一胎是兒，您是打算讓我繼續生，直到生出兒子為止，還是直接選擇離婚，尋找下一個能完指標的合作方？這涉及到我的沉沒本和機會本，我需要一個明確的預期。」
「最後，」我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關於婚後財產，您是打算做婚前財產公證，還是接夫妻共同財產制度？如果做公證，那您承諾的‘我養你’，是指每月提供固定金額的生活費，還是所有開銷實報實銷？額度是多？有沒有通脹調整機制？」
說完，還特真誠地補充了一句：「不好意思，我這人做事喜歡提前把條款弄清楚，免得以後有誤會。畢竟，婚姻也是一種契約關系嘛，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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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包廂，死一樣的寂靜。
李凱的臉，從哥斯拉綠，變了豬肝紅，張張合合，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我姑那張花臉，也徹底蔫了，估計腦子里的CPU也燒了。
我實在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我姐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無奈，然後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到我碗里，輕聲說：「吃飯，別浪費。」
那一刻，我覺得我姐頭頂有，還是金的。
2
上次相親宴不歡而散後，我姑消停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