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終於認識到我姐是個核玩家，打算放棄了。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姑帶著我那寶貝表弟王浩，拎著兩盒不怎麼新鮮的水果，突襲了我和我姐住的公寓。
王浩，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兩年，換了八份工作，眼高手低，一天到晚就想著一夜暴富。
一進門，我姑就把王浩推到前面，滿臉堆笑：「言言啊，快看看，你弟今天可是有正事找你。」
我姐正戴著一副金眼鏡，用小刷子清理一個舊書匣，聞言頭也沒抬：「姑姑，小浩，坐吧。冰箱里有飲料。」
王浩在我姑的眼神示意下，清了清嗓子，從背後掏出一沓打印紙，往茶幾上一拍。
「姐，我這有個項目，絕對能火！只要你投資我，不出半年，我讓你當地產大亨！」他一臉狂熱，唾沫星子橫飛。
我湊過去一看，A4紙上印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社區共馬桶創業計劃書》。
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共馬桶？這是什麼反人類的發明？
王浩看我一臉便的表，很不滿意：「川哥你什麼眼神！這商業嗅覺！你想想，現在多人出門在外急找不到廁所？咱們就在每個小區門口裝一個智能馬桶，掃碼開門，按時收費，還能賣紙巾、賣坐墊，這都是利潤點！」
我姑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我兒子這腦子，隨我！言言你看，這項目多好，利國利民啊！」
我姐終於放下了手里的活兒，摘下眼鏡，拿起那份所謂的「計劃書」翻了翻。那計劃書寫得跟小學生作文似的，全是「我覺得」、「我肯定」，半個數據都沒有。
看得特別認真，足足看了五分鐘。
王浩和我姑都一臉期待地看著，以為這事有戲。
終於，我姐看完了。把那幾張紙疊好，輕輕放在桌上。
「小浩，想法是好的，有創意。」先是給了一句肯定。
王浩的眼睛都亮了：「是吧姐！我就知道你懂我！那你……」
「但是，」我姐話鋒一轉，「一份合格的商業計劃書，不是有創意就行的。」
不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一樣，砸在王浩和我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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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市場調研。你提到了市場痛點是‘出門急’，但你的解決方案是‘社區共馬桶’。你的目標用戶是誰？是小區居民還是路人？如果是居民，他們為什麼不用自家的？如果是路人，人流量足夠支撐你的運營本嗎？你對本市至五十個不同類型的小區做過人流量和公共廁所覆蓋率的調研嗎？數據呢？」
王浩張了張，沒說出話。
「第二，產品設計。你說的智能馬桶，是全自沖洗烘干消毒一的嗎？如果是，采購本是多？單個馬桶的占地面積、水電接的施工方案和本你核算過嗎？如果不是，衛生問題怎麼解決？保潔人員的雇傭本、排班制度、清潔標準是什麼？」
王...浩的臉開始白了。
「第三，盈利模式。你提到掃碼收費，那麼定價策略是什麼？是按次收費還是按時長收費？定價依據是什麼？你對標的是公共廁所的免費，還是商場的收費廁所？你的競品分析報告呢？你提到的紙巾、坐墊銷售，這些附加品的利潤率能覆蓋掉你高昂的設備折舊和維護本嗎？你的財務模型在哪里？預計多久可以實現盈虧平衡？」
我姑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第四，運營和推廣。設備安裝需要跟業、街道、城管等多個部門通？審批流程你了解嗎？你有這方面的人脈資源嗎？前期推廣打算怎麼做？地推還是線上廣告？預算多？你的商業模式有沒有考慮過惡意破壞、技故障、用戶不文明使用等風險？風險備用金準備了多？」
我姐說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已經呆若木的王浩，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這樣吧，小浩。你先把上面這些問題，每個問題用不於一千字的報告回答清楚，附上詳實的數據來源和市場調研截圖。特別是財務模型，要做出來未來三年的現金流量預測表。你做好了再拿來給我看。如果我覺得可行，別說投資，我幫你介紹專業的風投都行。」
頓了頓，補了一句：「哦，對了，這些報告，我希明天早上就能看到。畢竟，一個好的創業者，執行力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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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的臉，已經從白變了灰。他看著桌上那幾張紙，眼神空，仿佛看到的不是創業藍圖，是他的死亡通知書。
我姑張了半天，最後干地出一句：「那個……言言啊，我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呵呵，開個玩笑。」
說完，拽著失魂落魄的王浩，拿上那兩盒不新鮮的水果，灰溜溜地跑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姐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的舊書匣，淡淡地說了一句：
「知識就是力量。下次記得，別用戰上的勤，去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我看著雲淡風輕的側臉，默默地把桌上那份《社區共馬桶創業計劃書》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