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山川,都讓的心又痛又暖。
默誦著《詩經》中的句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這不只是對父親的思念,更是對未來守護典籍的誓言。
幾日後,隊伍在邊塞遇到戰餘部攔截。夜中,盜騎揮刀近,馬蹄震地。文姬心中一,卻毫不驚慌。拔下琴弦繫隨小包,護在口。那裡裝著父親留的手稿和自己的新作。
「若我死在此地,也要讓這些字回到漢土。」在心中默念。
幸而護送的漢使早有準備,以箭火擊退了來犯之敵。
曙破曉時,著遠方的黃河水,心中一片澄明:這條河,將重新連回自己的民族與文化,也洗滌著十二年流亡的塵埃。
歷經千里跋涉,隊伍終于進中原邊地。文姬伏在馬背上,眼淚終于決堤。那不只是歸鄉的歡喜,更是割捨子後的深痛。
知道,這趟路,每一步都刻著母的與漢家的魂。
黃昏時分,晚霞映照的面龐。
低聲對風說:「父親,我回來了。」
然而,也明白,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故土已非舊日的安寧,而,也必須以滿風霜去守護父親未竟的使命。
的第三封詔信已在路上,那將是生命中最殘酷也最決絕的一封。
第六章 歸漢斷腸:帶子別離的黃沙長路
自王庭啟程以來,日夜兼程已逾月餘。蔡文姬策馬在隊伍中央,懷中抱那張焦尾古琴,心口卻始終空落一角。離開的不只是草原,更是兩個骨。每一次風捲黃沙,都彷彿聽見細蘭的哭聲、劍奴追逐的腳步聲,在腦海裡回。
進山以南,地勢漸轉為黃沙大漠。晝夜溫差極大,白日熱浪人,夜裡寒氣骨。駝隊沿著古道緩緩而行,滿天星斗似在無聲注視著的孤旅。
有時,隊伍在荒漠中迷失方向,漢使與胡人向導爭辯路徑。靜坐一旁,手指下意識過琴弦,低低彈出《春白雪》的片段,琴音清寒,卻讓眾人心神稍安。
越往南走,與漢地的接愈多。沿途的烽燧、殘垣與焦土,是十餘年戰火留下的傷痕。一次,在黃河古渡看到一群飢民為一袋米爭奪到模糊,心頭驟痛:這便是回歸的故國——滿目瘡痍卻仍牽魂牽夢的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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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雁門關時,關吏出示曹的文書迎接,並供給糧草。當地父老聽聞是蔡邕之,紛紛跪地相迎。老者泣聲說:「蔡公風,士林久仰。今見其歸來,便覺典籍有矣。」
那一刻,文姬心頭一震:父親的名字,仍在無數人心中點著燈火。回禮致謝,眼中既有欣也有更深的責任。
然而思子之痛,從未片刻離開。
每當夜半,著北方的星空,彷彿能看見孩子的面龐。取出隨的羊毫,于駝鈴聲中寫下詩句——
「胡兒遠在朔風天,母心寸斷隔雲邊。」
墨跡未乾,就被晨風捲起,似乎訴盡無盡的離愁。
終于,隊伍抵達許都。曹親自出迎,在府堂設宴。這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丞相,神異常恭敬:「能迎蔡君之歸漢,實為漢室之幸。」
文姬拜謝,神從容:「但願父親書得以存世,便是我回來的唯一心願。」
曹鄭重承諾,並立刻命人尋訪流散的典籍,將所記憶的經史整理冊。
然而功業的芒,並不能完全平母親的創口。
宴散後,文姬在月下輕彈胡地舊曲,琴聲中藏著無盡的北。宮門的守夜人聽得心酸,低語道:「這不是送別,而是斷腸。」
隨後的日子,協助曹整理典籍,口述父親生前收藏的數千卷經史,筆錄冊。每寫一字,都是對父親的告;每落一筆,也像在與遠方的孩子對話:
「母親沒有忘記你們,我用文字為你們留下一條回家的路。」
一夜春雷大作,文姬在驚醒間忽聞草原的馬嘶似遠似近。推窗北,只見黑雲城。那不是風聲,而是心底永不止息的呼喚。
在燈下展紙,再添一詩:
「但願來生無戰,母子同眠一片天。」
黎明的鐘聲響起,收起詩稿,神恬然。明白,這一生的悲歡都已寫琴心,將在後世千年不斷回響。
第七章 琴中歲月:再會舊土與亡父的靜夜
許都的春雨細綿長,洗不盡十三年流離的風霜。蔡文姬歸漢後,第一件事便是循著父親昔日的足跡,尋訪散佚的典籍。走訪殘破的太學舊址,也造訪各地藏書之家,將記憶中父親所錄的篇目一一口述卷。每寫下的字,都像從塵埃裡撿回父親的一縷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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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對格外敬重,常在府中設榻請講解經史。他知道,這位歷經胡漢兩界的子,中裝著不只是經籍,更是一段足以連接兩個文明的與淚。
一次席間,他輕歎:「若無你守此心,漢家文脈恐早已斷絕。」
文姬僅以一曲回應。琴音悠遠,似長河東逝,又似草原夜風。殿中群臣皆靜默,唯有琴聲與雨聲織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