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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擺擺手:「凡有先生筆跡者,尤要。」

依言取出,放到案上。卷頁翻過,紙背上偶有抄的字,工整得像在規勸世人把腳放輕。差役收拾妥當,回拱手:「多有得罪。」這句客氣話落在地上,沒有聲音。

傍晚時,門外終于響起沉重的腳步。不是衛仲道,是蔡邕。他進門便問:「人呢?」

「留置。」說。

「留置就是待罪。」他坐下,桌上的燈,燈罩是新換的清琉璃,更穩。他喃喃道:「我今宮,見某人,言朝議不決,惟恐多事。回來遇人告,說仲道被拿,我心裡就像被誰把一條線走了。」

替他斟茶,茶面漂了一朵白蘭。他看了一眼,笑道:「風鈴呢?」

「還在。」說,「只是今日不想聽它響。」

夜深,兩人都沒有睡。窗外的風像被刀削過,直直地撞進來。忽然開口:「父親,若有一日,您與母親的牌位都不在邊,我該記住什麼?」

「記住你自己。」他說,「記住你怎麼握筆,怎麼按弦,怎麼在一屋子嘈雜裡,讓水不濁。」

點頭。這句話像一粒子,悄悄滾進心裡,找了一個不會被人找到的角落,停住。

三日後,衛仲道被押解至市曹。傳言在市上生:「他與某某唱和,語涉時政;他遊不慎;他……」每一個「他」都像一把針,從不同方向扎進來。把這些針拔掉,一收進袖裡,不讓它們刺到別人。

日頭正烈時,忽又變天。烏雲從城的西邊過來,像有人把墨打翻在屋脊。蔡琰撐著一把舊油紙傘,去市曹求見。守門的人擺手:「不許。」

便蹲在檐下等。雨落下來,油紙傘上被敲出一朵朵急促的小花。把傘往外移一點,好讓雨再多落一些,這樣聲音會更大,心裡會更安靜。

到夜裡,終于有人從裡面出來,是一名掌書吏。他眼角有幾條細紋,不敢跟對視,只說:「再等兩日。」

應了,退到更遠一些的簷下。想起新婚之夜彈過的曲,手指在膝上悄悄比畫。忽覺一陣冷,像從腳底往上爬。把傘收小一些,讓雨多打在上。很奇怪,這樣反而暖了一些,像想起來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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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衛仲道被發還。他步出時,比兩日前瘦了一圈,鬢角像被霜塗過。看到,他只是說:「回家。」

路很短,心很長。他們並肩走著,把傘傾向他那一側。他笑了一下,把傘扶回中間。看見他的上有兩道乾裂的痕,像兩道不肯癒合的

回到家,他喝了一碗熱粥,又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先生如何?」

「父親說,『筆寫到這裡,不該停』。」說,「他仍進出宮苑,仍有人與他商討篇章。」

他沉默了。沉默之後,他握住的手。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時候握的手。手很熱,熱得不像他。問:「害怕麼?」

「怕。但怕著怕著,就像在黑夜裡走路,了牆角,反倒不那麼怕。」他說完,忽然笑,「你看我說話也學你了。」

那個夜裡,他們都睡得不深。夢見一條看不見底的河,白蘭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走,只在原地轉。手去撈,手一到,花就散無數碎白。醒來時,窗紙外有鳥,清得像刀子。

接下來是更狠的一陣風。有人說宮中出事,有人說邊軍破陣,有人說「曹公將北定」。每一個消息都像一面旗,被不同的人舉著,朝不同的方向去。只做一件事:把屋裡的書分作三疊,一疊留、一疊藏、一疊燒。燒書時沒有哭。紙一燃,字就了煙。忽然明白,世上的很多東西都是這樣,不是你不了,而是它先不在了。

衛仲道再一次被傳喚。這一次,他沒等叮囑,自己把腰帶繫,回頭對說:「若我未歸,先去先生那裡。」

說:「我會等你。」

他笑:「你不必說這樣的話。你該說——『我會把字寫好,把琴弦調好。』」

點頭:「我會。」

傍晚,蔡邕被召。夜未回。城裡的風把火頭吹得跑,兩重門外遠遠有喧鬧。有人奔進來,跪在廊下,聲音破了:「姑娘,先生……先生被押詔獄。」

沒有哭。把燈挑亮,把屋裡所有可以拿在手上的東西看了一遍,最後只拿了一張白紙,一枝筆。提筆寫:守心。寫完又加了一筆,像在心上再釘一枚釘。把紙折好,塞進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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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未亮,街上就有兵走。鐵甲相擊,聲音像冰在砧上碎裂。把一隻舊包袱生生塞滿:幾件、一方印、一串金鈴、一包藥、兩卷書——一卷是《詩經》,一卷無名,是父親隨筆。把金鈴放在最上,想了想,又塞到最底。

「娘子。」老僕在門口等,「外頭,走吧。」

回頭看了一眼屋。白蘭花瓶還在,水清,花新。手把花取出,在門外的土中。說:「它該活在風裡,不該關在屋裡。」

他們從後巷出去,巷子窄,兩旁牆頭長著草。走到巷口,忽然見前頭探出一柄槍。老僕本能地把往後一拉,兩名穿異服的騎從從牆角拐出,面貌悍,眼裡是長途奔襲才有的乾火。那火把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站住。」其中一人用不練的漢語喝道。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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