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俯行禮,聲音低卻清楚:「文姬叩見丞相。」
曹仔細打量,眼底掠過一瞬難以言喻的緒。十二年前,他還只是父親門下的一名弟子;如今,已是權傾天下的丞相。他手扶起:「先生在天之靈,也當然。」
營賬四壁的燈映著他眼中一點,如刀似電。蔡琰忽然明白,他的憐惜不僅是舊,更有天下之需——蔡邕的學問、蔡氏的名聲,都是漢室正統的象徵。低下頭,把一切心緒都藏進一個平靜的呼吸裡。
曹命人送上熱湯與,親自陪對坐。他問起匈奴歲月,只擇要而說,關于孤寂和眼淚,一句未提。曹靜靜聽著,忽然開口:「你父之學,我未敢忘。今北地方定,典籍多散,若能重得蔡氏之文,便是天下幸事。」
蔡琰心頭一震。隨攜帶的,不僅有那張「守心」的紙,還有十二年裡在心裡背誦的四百餘篇古籍。抬起眼,語聲沉定:「我能記下的,都在心裡。」
曹深深著,那目像要穿歲月。片刻後,他緩緩點頭:「好。」
談話間,曹忽然轉正題:「文姬,你孤歸漢,我願為你安置終。董祀年有才,家世清白,我將你許配于他。」語氣雖平靜,卻沒有容拒的空隙。
蔡琰心中微。想起仍在草原的兩個孩子,想起父親叮囑的「守心」,更想起自己三十五歲的年華與被命運多次推翻的婚姻。輕聲答道:「但憑丞相安排。」
曹的神稍稍緩和,似乎對的坦然很是讚許。他站起,走到賬口,掀開簾子。外頭夜深沉,雪花正無聲飄落。他回過,聲音低卻堅決:「這世道久了。願你此後安穩。」
那一夜,住在曹營的室。窗外北風捲著雪聲,在燭下展開那張「守心」的舊紙。十二年的汗水與風沙早已把紙染暗黃,但兩個字依然銳利。用指尖輕輕描摹,心裡悄聲對自己說:再一次開始,也要守住。
翌日清晨,曹親率儀仗送許都城。沿街百姓遠遠觀,有人驚嘆的容,有人低語的傳奇。城門開之時,東方雲層被曙劃出一道細,像命運替揭開下一場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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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祀早已在城門外等候。他年僅二十三,姿筆直,卻難掩眼底的抗拒與不安。當曹宣讀婚配之命時,他只是俯首稱「諾」,聲音淡得幾乎被風帶走。蔡琰心中一,讀懂了那份不願,卻只是從容行禮。
婚禮由曹親自主持。鼓樂震天,賓客雲集,然而兩位主角的心都像結了霜的琴弦,各自繃。賓客散去後,董祀只淡淡一句:「請夫人安歇。」轉離去。
房之,紅燭搖曳,蔡琰靜靜坐下。想起草原的風雪、胡笳的聲音、兩個孩子的眼睛,也想起父親那句「記住你自己」。此刻,再一次被命運推到陌生的岸口。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比草原更容易。
深夜,城外的風送來遠軍營的號角聲。攤開牛皮畫卷,畫上仍是十二年前的水與白蘭。在一角補上一句:歸漢。墨跡未乾,就被風晾一片堅的黑。
那是歸國的第一夜。沒有親人的擁抱,沒有歡呼的終點,只有一場被安排的婚姻和一個比草原更難以預料的未來。然而,的心底卻有一新的力量在緩緩升起——經歷過十二年的流徙與無數次的失去,已學會如何在任何風暴裡守住一盞燈。
對著那盞燈低聲說:「我回來了。」燈焰微微一,像在回應。
第五章 強婚之約:三十五歲才與二十三歲的冷漠新郎
冬慘白地掛在許都的天邊,城外的積雪像一層未化的冷灰。婚禮後第三日,蔡琰隨董祀回到他在城南的小宅。門前兩株老槐枯枝如爪,影子攀在青磚牆上,像一幅未完的墨畫。
院落清冷。迎門的僕婢見到新人,只草草行禮,眼中藏著不易察覺的疑。年僅二十三的董祀,面淡淡,沒有歡迎新婦的喜悅。他領著穿過狹長的廊道,指了指東廂:「此為夫人所居。」語氣平平,如同在分派一件例行事務。
蔡琰垂手應聲:「多謝。」聲音不卑不。
兩人並肩走屋。屋裡陳設素簡,只有一張琴案與一架書櫃。董祀瞥見那張舊琴時,眉梢微,卻只是淡淡說:「若需添置什麼,告知下人即可。」隨即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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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闔上的一刻,空氣裡剩下的呼吸與琴的木香。蔡琰靜靜站著,指尖拂過琴弦,傳來一聲極輕的鳴,像是對這段被迫的結合發出的暗問。
晚餐時,他們第一次對坐。桌上熱氣氤氳,卻掩不住彼此的疏離。董祀只是例行公事地問:「可還習慣?」蔡琰答:「一切安好。」隨即便無言相對。外頭的風掠過窗欞,吹得燈火微,也吹散了話語的可能。
夜深,蔡琰獨坐燈下。展開那張「守心」的舊紙,墨早已因多次而失去初時的鋒利,卻依舊清晰。心裡暗暗告訴自己:既然不由己,那就守住唯一能由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