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筆落下的聲音，在大賬裡迴盪，如一場忽然止息的雷。
命令傳出時，天已近黎明。董祀被從刑場押回時，仍不知發生了何事。直到見到滿雪痕、赤足立在營門的蔡琰，他的抖著說不出話。只是淡淡一句：「回家。」
回到宅中，晨才剛泛白。替他熬了薑湯，又取藥為自己洗去凍傷的跡。董祀看著被冰雪凍裂的腳趾，心頭像被重擊。他終于低下頭，聲音微：「是我辜負。」
蔡琰微笑，笑意裡有疲憊也有篤定：「夫妻一，無負可言。」
從此之後，董祀的眼神變了。他開始與同坐共讀，聽彈琴，與商議家務。那份從命令開始的婚姻，因一夜雪地的跪求，而有了真正的溫度。
幾日後，曹再次召見蔡琰。照例以淡然對答。席間，曹忽問：「聽聞你家曾藏古籍無數，如今尚存幾何？」答：「家道中落，卷帙皆失，但我心中背誦四百餘篇，可為丞相寫下。」曹大喜，命人備紙墨。一夜之間揮毫篇，讓失散的典籍重歸漢室。
當最後一頁收筆時，晨灑在窗櫺。抬眼天，心底默默對父親說：我已盡力守住該守的一切——一條人命，一脈書香，一顆不改的心。
這一夜，以與雪寫下自己最沉重的篇章：不僅救回董祀，更以才挽回中原失落的典籍。風雪仍在天地之間呼嘯，但的心，已為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第七章 背誦四百篇：以一學識續漢家書香
雪後的許都，天如洗。街上積雪在晨曦中閃爍著淡藍的，像一頁剛被攤開的宣紙。董祀被赦免歸宅的那天，全城百姓都在談論這位以才學與勇氣救夫的子——蔡文姬。
曹的使者一早便上門相請。董祀心知這一請非同小可，親自為妻整理襟，低聲道：「我與你同去。」蔡琰搖頭：「這是我與父親學問的事，你在家即可。」語氣溫卻帶著無可搖的堅定。董祀看著背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敬意在中生。
丞相府，曹早已備下紙墨與筆硯。見到來，親自迎至堂前：「文姬，此番相請，只為一事——典籍。」他目炯然，「戰多年，書籍散佚，我再續漢家文脈，非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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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深深一揖：「父親在世時，曾教我背誦群籍。十二年間，雖遠在塞外，我仍晝夜誦讀，不敢忘。今日但憑丞相使喚。」
曹聞言大喜，命人將三案鋪滿紙卷。燭火與晨映，堂中一片靜寂。蔡琰提筆落墨，第一篇便是《詩經》中的《關雎》。字跡圓潤如珠，行行飛。每寫一篇，都先低聲誦出全章，然後提筆疾書。那聲音像一條溫的河，把十二年流徙的風沙一點點沖淡。
的記憶驚人。四百餘篇典籍、萬餘字篇章，如水般傾瀉而出。曹與在座學士屏息而聽，只覺時在的筆下倒流，漢室的書香再次聚合形。有人悄悄計時，幾乎未曾停筆，只在換墨時短短歇息。
至中夜，堂中已堆滿數十卷新抄。曹親自取一卷細讀，見字字無誤，歎道：「先生有如此，真乃國之至寶！」說罷，起向深深一揖。滿座驚然——權傾天下的丞相，竟向一子行此大禮。
蔡琰微微側，謙聲回禮：「此乃先父之學，文姬只是守之。」
窗外的夜漸濃，雪映得大殿通亮。的筆依舊飛快，像在和時間賽跑。每寫完一篇，都會在心裡默念「守心」二字。那是給自己的節拍，也是十二年流徙帶來的最深刻記憶：再遠的路，也不能忘記來時的心。
連續三日三夜，只憑簡單的粥食支撐。曹屢勸休息，只是微笑：「文字不等人。」第四日清晨，最後一卷《老子》終于落筆。放下筆時，指尖已被墨浸，卻不見一抖。
曹親自收起最後一卷，對眾人宣告：「此四百篇，皆由蔡文姬口誦手書，可謂絕世之功。自今以後，當以國庫重藏。」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帶著一種罕見的敬意。
散朝後，他單獨留下蔡琰。燭火微搖，他沉聲道：「文姬，你十二年所守，不僅救了董祀，更救了漢家之書。若有一日天下再，願你保重此心。」蔡琰垂目，輕輕一笑：「此心已落在紙上，亦在我裡，無人可奪。」
離府時，晨乍破，積雪反出耀眼的白。董祀早已在門外等候，見面微倦卻神清朗，眼中一閃而過的，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溫熱。他上前攙扶，低聲道：「勞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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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目如同這一城雪，清澈卻深遠：「我們都該守住各自該守的。」
自此，董祀對愈加敬重。家中諸事皆與商議，閒時更與並肩讀書。鄰里再也不敢以「賜婚」二字輕視，皆以「賢伉儷」稱之。
然而，蔡琰心底明白，這一切榮譽與尊敬，都只是守心的副果。真正的就，是那四百篇在世中被重新刻印于世，是以一學識，替漢家留住了即將斷裂的書香脈。
夜深回宅，重新掛起那只金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