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黃金棋局】
(本章字數:2200)
建安十三年的初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許昌城的朱甍碧瓦,丞相府深的地窖中,十六盞鮫油燈將四壁照得亮如白晝。曹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九州山岳圖》前,玄袍角在氤氳的暖煙中微微拂。他的指尖緩緩劃過羊皮地圖上匈奴所在的山脈絡,突然「錚」的一聲,將一柄鑲金匕首釘圖中:「文若,可曾算過贖回蔡琰需耗費幾何?」
荀彧執羽扇的手微微一滯,燈影在他清臒的面容上搖曳:「回丞相,據細作所報,需黃金千兩,絹帛三百匹,另需許匈奴五市通商之利。」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字字清晰,「此外,左賢王提出要以鹽鐵換,臣以為此例不可開。」
角落影中,程昱沉接話,鷹目如電:「這些資財足夠養騎五千一年。況且匈奴貪得無厭,今日予之,明日必索更多。」
曹驟然轉,匕首在圖上劃出一道深痕,燈火明滅間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吾卻要買三樣東西——其一,天下才子歸心;其二,蔡邕萬卷藏書;其三...」刀尖驟指殿外正在巡邏的年輕將領影,「拴住董祀這匹野馬的韁繩。」
荀彧白玉般的指節微微發僵:「丞相,董祀雖與孔融過從甚,然其罪未顯...」
「楊修昨日獻了《討曹檄》草稿。」曹輕飄飄一句,驚得程昱手中茶盞鏗然墜地。在死寂中,曹案上蔡邕當年所贈的青玉筆,聲音忽然變得幽遠:「師尊總說世當用重典,卻不知最重的典,是仁義。」
他突然擊掌三聲,暗走出一名記室朗聲宣讀詔書:「今聞故蔡邕之文姬沒於匈奴,孤心愴然。特遣使贖還,以彰朝廷懷之德——」
「且添一句。」曹刀割破指尖,珠滴詔書絹帛,「就說凡獻蔡氏書一捲者,賞百金;獻十捲者,賜爵關侯。」
程昱瞳孔驟:「丞相這是天下人爭奪書?若引得盜墓掘塚之風...」
「正是要。」曹蘸在案上畫出縱橫棋局,聲音冷如寒鐵,「聽聞左賢王極寵文姬所生子?讓董祀作副使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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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猛然抬頭:「董祀年輕氣盛,恐辱使命...」
「正要他辱使命。」曹冷笑,匕首在棋盤上重重一點,「最好激怒左賢王扣押使團,屆時吾便可發兵北上,既奪河套養馬之地,又得仁義之名。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地窖冰塊驟然迸裂,寒氣瀰漫中,三謀士俱驚覺——贖才是假,奪疆土是真;迎孤是虛,滅政敵是實。那詔書上珠漸漸暈開,如棋盤落下第一顆殺子。
荀彧輕嘆:「然則文姬小姐若知被當作棋子...」
「比你們更懂棋局。」曹突然向窗外紛飛的雪,「記得當年師尊將《孫臏兵法》殘卷傳於時曾言:#39;世中,子尤當知如何活著。』」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程昱急忙奉上藥湯。
燈火搖紅間,曹抹去邊藥漬,目掃過三人:「此事由仲德(程昱)督辦。文若(荀彧)負責籌措贖金,對外宣稱變賣吾私庫珍玩。」他角勾起冷峭弧度,「讓天下人都知道,曹為恩師之散盡家財。」
待二人退下,曹獨自立於圖前,指尖輕點蔡琰之名。燭火將他的影拉得忽長忽短,彷彿有無數謀算在明暗之間錯。突然,他對空無一人的角落道:「派#39;影衛#39;盯董祀,若他與匈奴私通消息...格殺勿論。」
影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應諾。曹緩緩展開蔡邕當年手書的《治國策》,輕聲自語:「師尊,且看吾這局棋,可能您法眼?」窗外風雪愈急,彷彿預示著一場牽天下的大局正緩緩拉開序幕。
(第二章預告:塞外風雪捲氈賬,董祀持節卻見文姬懷中兒酷似故人,左賢王彎刀已抵漢使咽...)
【卷二·胡塵歸客】
(本章字數:2200)
北地的風如刀,刮得漢使旌旗獵獵作響。董祀按劍立在匈奴王賬前,雪沫沾了他簇新的服。賬飄出烤羊的腥膻氣,混著馬酒的酸味,燻得他幾作嘔。
“左賢王有請漢使!”通譯高聲唱喏,氈簾掀,暖風裹著香料味撲面而來。董祀深吸一口氣,邁步時聽見副使低語:“大人謹記丞相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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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董祀的腳步驟停。
氈賬深,左賢王懷中倚著個匈奴裝束的子,正低頭撥弄火盆。銀飾在散落的髮間閃爍,卻掩不住頸間一道舊疤——那是三年前許都詩會,他怒斥“失節胡婦”時,摔碎茶盞劃傷的。
“漢使見了本王,還不行禮?”左賢王醉醺醺地踹翻酒甕,金刀啪地剁在案上。兩個孩從氈毯後探頭,墨黑的瞳仁像極了蔡邕畫像裡的眼眸。
董祀攥國書,指甲掐進綬帶紋繡:“大漢使者董祀,奉丞相令迎蔡氏歸漢。”他刻意省略了敬稱,看見文姬的肩膀微微一。
“好個伶牙俐齒!”左賢王突然拽過文姬的頭髮,“夫人說說,願不願回你那故國?”
燭火噼啪作響,文姬抬頭時竟在笑:“單於說笑了。妾若歸漢,誰為您譯《孫子兵法》?誰教孩兒們寫漢字?”聲音沙啞如胡笳,每個字卻清晰地砸進董祀耳中,“況且董大人當年說得明白,失節之人豈配踏足中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