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十車軍糧在穎水畔不翼而飛。裝糧的麻袋裡滾出沙石，押運的牛金卻橫死于三十里外驛站，懷裡揣著董祀與孔融往來的詩稿——「漢祚未絕」四字被朱筆重重圈起。
丞相府的銅雀鈴在夜風中急響時，文姬正在繡一對胡狼圖案的護膝。針尖刺破指尖的瞬間，門被鐵甲衛士撞開，程昱的聲音像毒蛇遊進室：「董夫人，貴婿涉嫌通敵盜糧。」
刑獄地牢的黴味混著氣，董祀被鐵鏈吊在牆上，看見文姬提食盒站在柵欄外。今日竟梳了未嫁時的雙環髻，月白襦在火把映照下恍若鬼魅。
「妾給大人送斷頭飯來了。」擺菜的手穩得出奇，蔥白指尖點過炙下的帛書，「牛金是司馬懿的人，軍糧此刻正在鄴城庫中。」
董祀猛然掙鐵鏈：「曹要殺我滅口？」
「是救你。」文姬舀一勺芍藥鴆湯遞到他邊，「喝下去，明日過堂便說一切乃孔融指使。」見他抿雙，突然低聲音，「你當荀彧為何今日稱病？他袖中揣著彈劾你結黨的奏章！」
暗傳來程昱的拊掌聲：「好一對患難夫妻。」獄卒抬進刑時，他親手解開文姬的腰帶——層麻麻繡著匈奴兵力佈防圖。
「尊夫人用這個換你命。」程昱將腰帶擲在污中，「說你早將孔融謀逆事告知于，可是真的？」
董祀看向文姬，眼底竟有乞求之。忽然記起新婚夜醉語：「師兄要我當釣餌，釣你們這些心念漢室的魚……」他閉目慘笑：「是，我早告知子。」
「可惜了。」程昱突然拔刀挑斷鐵鏈，刀尖卻抵住文姬咽，「尊夫人昨夜私會匈奴使者，這又當如何說？」
文姬朗笑出聲，髮髻散落如瘋婦：「程大人怎不問問，那使者懷裡為何有楊修的玉佩？」突然扯破襦，心口烙印旁赫然是新刺的黥面——狼頭咬斷龍尾的圖案。
「夠了。」曹的聲音從刑架後傳來，他指尖捻著半塊燒焦的蔡邕印鑑，「師妹，用《樂經》全本換你夫婿命，可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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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姬跪地時擺浸污：「妾願默寫四百卷，只求師兄一件事——」突然奪過程昱的刀斬落青，「讓董祀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將漢室忠骨熬墨水！」
更鼓聲中，曹將印鑑拋給程昱：「傳令，董祀革職監。至于文姬……」他睨視地上斷髮，「帶去銅雀臺書庫，朕倒要看看，蔡邕的兒能氣到幾時。」
蟬聲忽歇，曙從氣窗進地牢時，文姬扶牆嘔出一口黑。袖中出的小箋上，匈奴使者真正的語才顯現：「左賢王暴斃，世子疑曹氏下毒。」
（第五章預告：文姬散髮赤足踏雪救夫，曹弈棋設下終極考驗）
【卷五·赤足驚鴻】
（本章字數：1200）
臘月的雪粒子砸在銅雀臺琉璃瓦上，如同萬千沙礫擊打玉盤。蔡文姬散著髮赤足奔過結冰的復道，腳印在青石板上開出殘梅。戍衛的鐵戟叉攔住去路，卻突然哼起匈奴葬歌，淒厲的調子驚起簷角寒。
「讓進來。」曹的聲音穿重門，他正與荀彧對弈，黑子懸在「天元」位久久不落。
文姬衝進殿時幾乎凍青紫，額頭磕在青玉磚上濺開花：「妾願默寫四百卷典籍，換董祀一命！」
荀彧羽扇輕搖：「夫人可知所犯是通敵大罪？」
「妾只知程昱大人昨夜審訊匈奴使者時，」抬頭直視曹，「問的全是鄴城糧倉佈防！」
棋枰上白子突然崩裂。曹緩緩落子：「師妹，師尊當年教妳下棋時，可說過棄子爭先的道理？」他忽然將整盒黑棋潑在上，「董祀這顆棋子，值得妳拿出多真本事？」
文姬手抓起一枚棋子塞口中，嚼得滿鮮淋漓：「師兄可知匈奴如何置廢棋？他們把叛徒的皮做戰鼓！」突然扯開襟，心口烙印旁赫然是黥面狼頭，「現在師兄可願信我？信這顆被您親手推進棋局的棋子？」
曹俯住下：「那就要看師妹默寫的《孫臏兵法》，與為兄手中的殘本能否對上。」他袖中出半卷焦黃帛書——正是蔡邕臨終前焚毀的《八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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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姬瞳孔驟。記得建安五年那個雪夜，父親將真本襖襟時叮囑：「此可興邦，亦可滅族。」如今那襖早被左賢王焚毀，唯剩腦中四百篇典籍。
「拿紙筆來！」突然厲笑，「再牽匹快馬——丞相馬廄裡難道缺一匹換人命的駿馬？」
荀彧驟然起：「放肆！」
曹卻大笑擊掌：「準！」他親手解下貂氅裹住冰涼的雙足，「師妹若錯一字，董祀便要一肢。這買賣可公平？」
雪過瑯琊窗欞，照見文姬揮毫潑墨的側影。當默到「置之死地而後生」時，筆尖突然頓住——這句本不在《孫臏兵法》中！
曹的刀鞘已在頸間：「怎麼？匈奴十二年，竟忘了漢家典籍？」
「妾只想起父親的話。」突然蘸墨在掌心畫出狼頭符號，「他說最毒的棋著，是讓對手以為自己在棄子爭先。」墨跡未乾時，窗外突然傳來馬匹悲鳴——董祀的囚車正駛向法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