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該讓翁歸靡『自願』請求漢軍駐防了。」
第五章:母子同心,帝之路
烏孫王庭的第十個冬天,翁歸靡病倒了。
高燒纏綿半月,巫醫的符水與漢醫的湯藥皆不見效。解憂公主日夜侍疾,人前拭淚熬藥,人後卻在病榻邊批閱馮嫽從西域諸國送來的報。燭火搖曳中,將虎符藏好,翁歸靡渾濁的目偶爾掃來,便聲念兩句漢詩,彷彿仍是當年那個慕他雄才的異國公主。
「元貴靡……今日箭長進否?」翁歸靡突然掙扎起,枯爪般的手抓住。
解憂扶他躺下,為他拭去額汗:「大王放心,元貴靡已能百步穿楊。李綏說,頗有您年時的風采。」語氣溫婉,眼底卻靜如寒潭。這個男人至死不知,他親手教導的繼承人,早已被灌輸了「烏孫強盛需倚漢援」的信念。更不知馮嫽三個月前長安,帶回了霍「許烏孫世為漢藩」的承諾。
「是虛,權力是實。你給了我寵,我卻要給你兒子一個帝國。」
看著翁歸靡沉沉睡去,轉吩咐心腹:「請右大將加強王賬守衛,就說……防匈奴細驚擾大王靜養。」
雪落時分,翁歸靡薨逝。解憂一縞素,當眾宣讀詔——確是翁歸靡筆跡,卻添了「軍國大事需諮詢右夫人」一句。舊貴族殘黨不安,卻見右大將按劍立於解憂後,賬外新軍甲冑森然。元貴靡十五歲的年形裹在孝服裡,解憂輕推他上前,低語:「記住娘教你的話。」
年王深吸一口氣,朗聲以漢烏雙語宣告:「孤當承父志,永為漢朝西藩!即日起,烏孫軍政需經右夫人用印方可施行!」語罷,解憂捧出虎符與漢使節杖,並立於王座左側。馮嫽率西域諸國使節賬朝拜,山呼「天王萬壽」之聲震落樑上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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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何需冠冕?執柄即是至尊。」
葬禮後第七日,解憂獨坐赤谷城最高的樓。馮嫽遞上一卷羊皮:「匈奴分裂,五單於鬥,十年無力西顧。樓蘭、茲歲貢已增至三。」頓了頓,「但長安來訊,霍病重,朝局恐變。」
解憂遠眺東南方。知道,霍之後漢室必經盪,而這正是烏孫徹底擺「藩屬」名分的機會。「告訴元貴靡,」角勾起冷弧,「該向他漢皇舅父上表,請允烏孫『代漢守西疆』了。」
暮浸染草原時,解憂步宗廟。翁歸靡的靈位旁,親手刻下「漢烏孫天王元貴靡」與「漢烏孫國母解憂」兩牌。燭火跳躍間,彷彿看見廿年前那個和親路上攥匕首的——
「當年他們說我是禮,我偏要為執棋之人。」
風起西域,無冕帝的時代,才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