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完)
第四章:生死一線
石外的火把影如鬼魅般掠過,馮嫽的脊背的巖壁,能清晰到須軻腔的震。他低的息噴在額際,帶著的鐵鏽味。
「道口在孔雀宮祭壇下。」須軻語速極快,「但今夜不宜再探。狼衛既已發現我們,王宮必是陷阱。」
馮嫽指尖挲著那半塊染符節,忽然到一凹凸。就著隙進的月細看,符節斷裂竟刻著極細的匈奴文字——「鬼域之東,白龍堆」。心頭劇震,這是繡使者檔中標為「絕境」的匈奴軍事區!
「張騾子用命換來的報……」喃喃自語,卻見須軻突然僵住。遠傳來犬吠聲,由遠及近,夾雜著樓蘭士兵的呼喝。
「他們用了獵犬。」須軻猛地扯下頸間皮繩,塞給馮嫽一包刺鼻藥,「灑在來路,能擾犬鼻。往西半里有廢棄坎兒井,井底有暗河通城外。」
馮嫽卻按住他手腕:「一起走。」
「我斷後。」他斬釘截鐵,眼底卻有異樣閃過,「若我回不去,告訴公主——軍須靡的死,與匈奴巫醫有關。」
這話如驚雷炸響!馮嫽還再問,獵犬狂吠已迫至巷口。須軻猛地將推向暗巷深,自己反揮刀迎敵。金鐵鳴聲中,馮嫽咬牙灑盡藥,沿他指的方向狂奔。
坎兒井的腐臭氣味引路。下井壁時,約聽見上方傳來須軻的悶哼。暗河寒刺骨,沒頂的瞬間,忽然想起離長安時都督的嘆息:「烏孫右大將曾是軍須靡最鋒利的刀,歸順得太輕易,不可不防。」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多久,前方現出微。馮嫽掙扎爬上岸,發現在紅柳叢生的河灘。晨曦微,遠樓蘭城郭靜臥如。正要起,卻見河灘碎石間有閃——半截斷箭,箭桿纏著悉的青灰布條,是須軻袍的料。
循著零星跡追出百步,在胡楊林深發現倒地的人。須軻甲胄盡裂,背上箭傷潰爛發黑,手中卻死死攥著一卷羊皮。
Advertisement
「……匈奴軍令。」他意識模糊地囈語,「十日後……襲敦煌……」
馮嫽撕下襟為他包紮,手卻滾燙如炭。毒箭!憶起繡使者所授的西域奇毒解法,需以紅柳混駱駝刺搗敷。正要尋藥,林外忽響起馬蹄聲。
「漢細作在此!」樓蘭士兵的呼喝破空而來。馮嫽反手扣住銀針,卻見須軻突然睜眼,奪過手中毒箭猛地擲出!箭矢貫穿為首者咽,餘眾駭然退卻。
趁此空隙,馮嫽拖起須軻躍上近無主戰馬。駿馬揚蹄狂奔時,聽見耳畔傳來低啞的苦笑:「夫人現在可信了……我若真是匈奴暗樁,何需這般拚命?」
疾風掠過戈壁,懷中人軀逐漸冰冷。馮嫽勒馬回,樓蘭城在朝霞中泛起詭異的赤金。展開那卷染的羊皮軍令,最後一行小字目驚心——「漢使馮嫽,格殺勿論」。
鬼不在樓蘭,而在出發前的長安。
(第四章完)
第五章:愫暗生
駝鈴在沙丘間敲出破碎的節奏。馮嫽將水囊湊近須軻乾裂的邊,他昏迷中仍握彎刀,彷彿隨時要躍起搏殺。連日逃亡,已用盡隨草藥,所幸沙漠夜凝結在駱駝刺上,暫緩他傷口潰爛。
「白龍堆……」須軻突然囈語,燙熱的手抓住手腕,「不能去……流沙吞得下千軍萬馬……」馮嫽反握住他掌心,發現虎口舊傷疊著新創——那是長年拉弓與握刀留下的痕跡,與繡使者檔中「右大將曾殺匈奴王子」的記錄吻合。
深夜,藉著月展開那卷染羊皮。軍令背面有焦褐指痕,似是被人無意識挲過。心念微,取出收藏的藥羊皮覆上,以火摺輕烘——焦痕竟逐漸顯出地形圖!蜿蜒曲線標註著「鬼域」綠洲,旁有匈奴文小字:「龍城驃騎營駐地」。
Advertisement
「原來張騾子是用命烙下了這張圖……」輕嘆,卻聽後傳來窸窣聲。須軻不知何時醒轉,正倚著駱駝凝視:「夫人可知,匈奴人稱鬼域綠洲為『漢使墳場』?」他聲音沙啞,「三年間,七位漢使葬彼。」
馮嫽捲起羊皮:「大將對匈奴軼事如數家珍。」
「因我母親是匈奴人。」他語出驚人,眼底有痛閃過,「為軍須靡所俘,生下我後自盡于白龍堆。」
空氣驟凝。馮嫽想起檔中零碎記載:右大將年時曾孤穿越鬼域,歸來後終生不飲馬酒。此刻他鎧甲殘破,髮沾沙,竟與長安城那個被諸方猜忌的「雜胡將領」形象重疊。
「所以軍須靡重用你,又提防?」輕聲問。
須軻嗤笑:「他臨死前還在我酒中下毒。」突然劇烈咳嗽,傷口滲出水。馮嫽急忙撕下衫布條更換,指尖及他肋下舊箭疤時,他猛然繃——那疤痕形狀,竟與三個月前猝死的匈奴左賢王慣用箭簇完全一致!
「那夜你出現在張騾子遇刺現場,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突然發問。
須軻沉默良久,終于從頸間扯出半枚玉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