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引開追兵——」
話未說完,馮嫽突然扯住他頸甲,以封緘他未盡之言。一即分後,將玄鐵符牌拍進他掌心:「要還債,就活著去驪軒城找我。」
縱躍下烽燧,如夜梟沒黑暗。須軻怔怔過,突然仰天長嘯,揮刀劈向追來的火把群。刀如練,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匈奴母親唱過的歌謠:「孤狼終將歸于沙漠,而沙漠永不背叛孤狼。」
(第六章完)
第七章:驪軒魅影
驪軒城的殘將羅馬立柱拖出長長黑影,馮嫽披著波斯商婦的面紗,指尖拂過集市陶罐上的徽記——雙蛇杖纏繞橄欖枝,正是耿恕臨死前提及的羅馬商隊標誌。假意挑選香料,用匈奴語低問:「可有從西海來的葡萄酒?」
鬍鬚花白的羅馬老商瞳孔驟,以生的漢話回應:「葡萄酒沒有,只有淬火的匕首。」這是繡使者與西域暗線的接頭暗語!馮嫽正要亮出玄鐵符牌,集市突然。一隊樓蘭騎兵衝市集,為首者高舉畫像:「擒拿漢細作,賞金百兩!」
畫像上的馮嫽眉眼冷冽,髮簪樣式卻是離長安前新換的赤金點翠簪——此僅有未央宮府監能仿製!鬼趙涉的手竟已至驪軒。急退人群,老商卻突然打翻香料攤,高呼「匈奴馬匪劫市!」集市大,他趁塞來一枚陶幣:「去城西浴場,尋背人薩爾。」
浴場蒸汽氤氳中,馮嫽在石板下發現中空暗格。藏真羊皮地圖以羅馬文標註,鬼域綠洲旁竟添了硃砂小字:「地底暗河通烏孫聖山」。更驚心的是卷附的羊皮信,乃解憂公主筆跡:「軍須靡歿前告,匈奴巫醫以慢奇毒『歲枯』控攝翁歸靡,毒源在聖山祭壇。」
信末有新鮮指印,顯是信使拚死送出。馮嫽心頭冰涼:若翁歸靡中毒,烏孫兵權恐已落匈奴之手!急將真圖謄衫,原圖藏回暗格。轉剎那,浴池水轟然分開,十餘名匈奴狼衛破水而出!
「夫人好手段。」樓蘭漢人王妃自蒸汽中踱出,腕間金鈴作響,「可惜薩爾今早已了鱷魚餌食。」指尖挑起馮嫽下:「說出地圖下落,或可留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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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嫽冷笑:「王妃可知趙涉送你的珊瑚簪浸過『紅朽』?三年必容潰爛。」趁對方驚疑簪,猛踢翻香爐,熱灰迷眼之際擲出銀針。慘聲中,撞破彩窗墜尼羅河支流!
寒水刺骨間,有人抓住帶。須軻蒼白的面孔在月下浮現,他甲裂痕斑斑,卻以腰帶將兩人纏繫一:「抱我……」暗流將他們捲向下游,馮嫽在顛簸中到他背後新傷——箭簇深可見骨,綁傷的布條竟是當初撕下的衫料。
「你怎知我在浴場?」
「耿恕死前用畫了驪軒浴場圖……」他嗆著水,遞來半枚的玉璜。馮嫽懷中另半枚玉璜突然發燙——這是雙生玉,百里可相!霎時明了:他始終憑此追蹤的方位。
河岸追兵火把如星,須軻突然將推上浮木:「下游有商船往敦煌……告訴公主,聖山祭壇的毒需天星草可解……」話未竟,他返迎向追兵,刀斬碎水面月影。馮嫽喚,浮木已捲急流。最後映眼簾的,是他孤殺敵陣的背影,如投火的狼。
黎明時馮嫽被波斯商船所救,拆開衫地圖時飄落一——那是須軻塞來的皮囊,裝著曬乾的天星草,與一張以畫就的烏孫聖山暗道圖。圖角蠅頭小字墨跡猶新:「若我不歸,勿祭。沙漠兒郎骨作沙,春風吹度玉門關。」
攥皮囊立于船頭,大漠風沙掠過耳際,恍聞那人戲謔笑語:「夫人這般瞪我,可是終于發現須軻比長安兒郎俊俏?」
(第七章完)
第八章:使命終章
烏孫聖山的暴雪捲起冰碴,砸在馮嫽凍裂的面頰上。著崖壁攀援,腰間皮囊裡的天星草隨作沙沙作響——這是須軻以命換來的解藥,更是扭轉戰局的關鍵。山下匈奴大營的狼頭旗獵獵作響,萬余鐵騎已將聖山圍鐵桶。
三日前的夜襲仍歷歷在目:持真地圖潛回烏孫時,正撞見匈奴巫醫在祭壇焚燒毒草。那佝僂老嫗獰笑著揭開青銅鼎,鼎中「歲枯」毒煙竟化作軍須靡的臉!「翁歸靡每日飲的參湯,早混了十年慢毒……」巫醫的尖被箭矢貫穿——百米外巖壁上,須軻執弓的影一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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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馮嫽摳住巖向上攀爬,祭壇的誦經聲隨風飄來。憶起昨夜潛王賬時,解憂公主蒼白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匈奴十日後總攻,唯一生機是炸毀聖山暗河,水淹匈奴糧草大營。」公主塞來火藥筒時,腕骨硌得心驚——不過月餘,雍容的烏孫右夫人已瘦了形。
「喀嚓!」冰裂聲乍響。馮嫽墜落的瞬間,腰間皮帶猛地繃——不知何時繫上的牛皮繩另一端拴在巖頂,繩結正是烏孫騎兵慣用的「狼扣」!抬頭去,暴雪迷濛中有人拉拽繩索,鎧甲反刺得眼眶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