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了我的上,落在了我面前那碗清湯寡水面上。
我覺自己的臉瞬間就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碗里。
然後,我聽到了他那聲氣的,帶著一火藥味的聲音。
「 媽了個的。」
他罵了一句臟話,整個面館里的人都嚇得不敢出聲。
「 小孩,你碗里怎麼連個蛋都沒有?」
這話一出,時間好像都停了。
我爸我媽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我愣住了,抬起頭。
隔著氤氳的熱氣,正好對上他那雙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兇,像是要吃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他。
心里那一直繃著的弦,好像忽然就鬆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除了我自己,有人注意到我的碗里什麼都沒有。
我媽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沖過來,擋在我爸面前,對著青龍叔叔點頭哈腰地笑。
「 大哥,您別誤會。這是我兒,曉曉。
孩子家,怕胖,減呢。
我們勸吃都不肯吃,就吃這口清淡的。」
一邊說,一邊拼命地給我使眼。
那眼神里全是警告和哀求。
我攥了手里的筷子,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我看著我媽那張卑微的笑臉。
又看了看旁邊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我爸。
再看看青龍叔叔那張兇神惡煞的臉。
一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像洪水一樣涌上我的心頭。
怕胖?減?
我瘦得像豆芽菜,風一吹就能倒,哪里胖了?
我做夢都想吃一碗熱乎乎的,有有蛋的牛面。
誰他媽吃這清湯寡水的東西!
青龍叔叔本沒理我媽,他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我。
又問了一遍,聲音更大了。
「 我問你話呢!你碗里,為什麼連個蛋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小小的面館里回,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媽急得快哭了,手就要來拉我。
「 曉曉,你快跟叔叔說,是你自己不吃的。」
我看著的手過來,下意識地往後一,躲開了。
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
迎著青龍叔叔的目,張了張。
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從我嚨里了出來。
「 ……我,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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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一滴一滴,砸進面前那碗清湯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整個面館死一般地寂靜。
我媽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青龍叔叔看著我,愣了足足有三秒鐘。
他臉上那兇神惡煞的勁兒,好像一下子散了點。
他緩緩地收回指著我的手。
然後,他把目轉向我爸,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木頭人一樣杵在那里的男人。
他的下朝我爸點了點。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 你,過來。」
我爸的肚子明顯哆嗦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媽,我媽的眼神里全是驚恐和哀。
無聲地了,像是在說「 別過去」。
可青龍叔叔的眼神就像兩把鉤子,死死地鉤在我爸上。
我爸本沒有選擇的余地,他只能一步一步。
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慢慢地挪了過去。
「 大……大哥。」我爸的聲音又干又,帶著音。
青龍叔叔沒說話。
他用那雙糙的,布滿老繭的手,拿起了他自己碗里的那個荷包蛋。
那個蛋煎得真好。
蛋白的邊緣帶著一圈焦香的金黃,中間的蛋黃是橙紅的。
巍巍的,一看就知道是溏心的。
他把那個荷包蛋夾起來,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自己吃了。
可他卻手腕一轉,把那個荷包蛋,穩穩地放進了我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面里。
「 哧溜」一聲,溫熱的荷包蛋進湯里,濺起幾滴湯水。
一蛋的焦香和油脂的香味,瞬間就鉆進了我的鼻子里。
我整個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碗里那個突然出現的神跡。
這……這是給我的?
我媽也驚呆了,張著,半天沒合上。
「 一個蛋怎麼夠?」
青龍叔叔嘟囔了一句。
然後又用筷子,從他那堆小山的牛里。
夾了三大片厚實的牛,也放進了我的碗里。
牛片一進湯,原本清澈的湯面上立刻泛起了一層人的油花。
香混著蛋香,那味道,霸道得讓我頭暈目眩。
我的碗,從來沒有這麼盛過。
做完這一切,青龍叔叔才抬起眼皮,看著我爸,一字一句地說。
「 去,再給這丫頭臥個荷包蛋。要溏心的。再加兩片牛。算我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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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我賬上」這四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我爸和我媽的表,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簡直是見了鬼。
這個從來只吃霸王餐的瘟神,今天居然說要自己掏錢,還是為了給我加一個蛋,加兩片?
我爸愣在原地,像沒聽懂一樣。
「 耳朵聾了?」
青龍叔叔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不耐煩。
「 聽不懂人話?我讓你去給這丫頭加個蛋!加兩片!錢,老子出!」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張皺的二十塊錢,往桌子上一拍。
「 啪」的一聲,錢拍在桌上,也像拍在了我爸媽的心上。
我爸一個激靈,如夢初醒,連連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