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哎,這就去,這就去!」他幾乎是逃一樣地沖進了後廚。
我媽站在原地,臉變幻莫測。
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看看青龍叔叔,又看看我,眼神復雜得我本看不懂。
想說什麼,但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默默地走開了,去收拾別的桌子。
只是作顯得有些魂不守捨。
整個面館里,只剩下我和青龍叔叔。
他自顧自地開始吃他那碗被「 」走了蛋和的面。
呼啦呼啦的,聲音很大,吃得旁若無人。
我低著頭,看著碗里的荷包蛋和牛,心臟還在「 怦怦」地狂跳。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地抬眼看他,他吃得正香,本沒看我。
我小心翼翼地出筷子,先夾起了那片牛。
片燉得爛,筷子一夾就微微抖。
我把它放進里,甚至都捨不得用力嚼。
那醇厚的香,混合著湯的咸鮮,瞬間就在我的味蕾上炸開。
太好吃了。
我從來不知道,我爸做的牛,原來是這個味道。
我的眼眶一熱,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但我趕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好像我很沒出息一樣。
我又用筷子,輕輕地了那個荷包蛋。
蛋黃果然是溏心的,橙黃的蛋緩緩地流了出來,染黃了周圍的清湯。
我夾起一筷子面,裹著蛋黃和湯,一起送進里。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吃得很慢,很珍惜。
每一口,都像是來的幸福。
我能覺到青龍叔叔的目,偶爾會落在我上一下,但很快就移開了。
那目不像之前那麼兇了,好像……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很快,我爸端著一個小碗出來了,裡面是一個剛煎好的荷包蛋和兩片切得整整齊齊的牛。
他走到我桌邊,把蛋和夾進我的碗里,全程低著頭,手還有點抖。
我的碗里,現在有兩個荷包蛋,五大片牛。這簡直是皇帝一樣的待遇。
我吃完了面,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暖洋洋的。
是我記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飽足。
我打了個嗝,有點不好意思地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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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青龍叔叔也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也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
他站起,那高大的影又把擋住了。我以為他要走了。
他走到我邊,停了下來。
我張地抬起頭看他。
他出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在我頭頂上,胡地了兩下。
他的手很重,把我頭髮都了。
「 明天也得有。」
他丟下這四個字,然後就邁開大步,走出了面館。
門口的風鈴又「 叮鈴」一聲響,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桌子上,那張皺的二十塊錢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他今天,沒吃霸王餐。
我了被他的頭髮。
看著他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覺。
這個所有人都害怕的「 瘟神」,好像……也沒那麼壞。
03
青龍叔叔一走,面館里那凝固的空氣仿佛才開始重新流。
剩下的兩個客人早就被剛才的陣仗嚇得食不知味。
匆匆結了賬,逃也似的走了。
我爸默默地走過去,拿起桌上那張皺的二十塊錢。
手指挲了一下,眼神很復雜。
我媽則立刻沖過來,一把從他手里搶過錢。
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作快得像怕錢會飛走一樣。
「 叮鈴哐當」。
我爸開始收拾碗筷,我媽拿著抹布桌子。
弟弟程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里屋跑了出來,繞著桌子跑來跑去。
一切都好像恢復了正常,但又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人說話,氣氛抑得可怕。
我坐在我的角落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肚子里的飽足還在,但心里卻開始陣陣發慌。
我看著我媽繃著的側臉,心里那個小小的火苗。
「 噗」的一下,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我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果然,等到我爸把卷簾門「 嘩啦」一聲拉下來。
整個店里只剩下我們一家四口時,我媽終於發了。
沒有像往常一樣大吼大。
而是把手里的抹布「 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然後猛地轉過,死死地盯著我。
的眼睛里沒有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讓我從頭涼到腳的怨毒。
「 程曉,你長本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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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尖銳得像針一樣。
「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們家倒霉?」
我被看得渾發,下意識地往後了,搖著頭。
「 我沒有……」
「 沒有?」
冷笑一聲,一步步向我近。
「 你還敢說沒有?
那個瘟神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他在這里白吃白喝多久了,我們什麼時候敢吭過一聲?
你倒好,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演了這麼一出好戲!
你是不是覺得他給你撐腰了,你就了不起了?」
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 一個荷包蛋!五片牛!你知道那要多錢嗎?
你知道那點牛能賣多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