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今天中午想多要一片,我都沒捨得給!
你倒好,一口氣吃了五個人的份!
你吃的不是,是我們的!」
「 我……」
我想辯解,我想說不是我要的。
是那個叔叔給的,可我一張,就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你什麼你?」
我媽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指著我的鼻子罵。
「 你還敢頂?要不是你今天在那哭哭啼啼裝可憐,那個瘟神會發神經嗎?
你就是個掃把星!專門來克我們家的!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賠錢貨!」
「 賠錢貨」這三個字。
像三把刀子,狠狠地進我的心臟。疼,鉆心刺骨的疼。
我爸在一旁收拾東西,作慢吞吞的,他低著頭,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越是這樣,我心里就越是難。他明明在,卻像個形人。
弟弟程明大概是被我媽的架勢嚇到了。
他躲到我爸後,探出個小腦袋,怯生生地說。
「 姐……你吃了我的牛面……」
這句話了垮我的最後一稻草。
連他也覺得,我吃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我媽聽到程明的話,好像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一把將程明拉到前,對著我吼。
「 你聽見沒有!你弟弟都說了!你搶了他的牛!
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就這麼不要臉,跟自己弟弟搶吃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哭著沖喊:「 不是我搶的!我沒有!是那個叔叔……」
「 啪!」
一個響亮的耳,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嗡的一聲,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全是轟鳴聲。世界都好像旋轉了起來。
我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媽。
的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瞪得像要噴出火來。
「 你還敢提他!你是不是覺得攀上高枝了?
我告訴你程曉,他就是個地流氓!
他今天能為你出頭,明天就能把你賣了!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他就是看我們家好欺負,變著法兒地折騰我們!」
打完我,好像還不解氣,又轉向我爸,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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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程建國!你就是個窩囊廢!
自己兒被人欺負,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個瘟神說什麼就是什麼。
讓你加蛋你就加蛋,讓你加你就加!
我看你這面館也別開了,干脆送給他算了!」
我爸被罵得抬不起頭,他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
「 那……那能怎麼辦?他是……」
「 他是什麼?」我媽尖起來。
「 不就是個混混嗎?你怕他,我可不怕!
大不了魚死網破,報警!我就不信沒王法了!」
「 你瘋了!」
我爸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沖過去捂住我媽的。
「 你小聲點!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他們兩個拉扯在一起,我媽拼命掙扎,我爸死死地按著。
我站在一邊,像個局外人一樣,冷冷地看著他們。
臉上的疼痛,已經比不上心里的麻木。
原來,那個荷包蛋和那幾片牛,不是幸福的開始,而是一場災難的導火索。
我媽恨的不是青龍叔叔。
恨的是我,是我讓在那個男人面前丟了臉。
是我打破了家里那種畸形又脆弱的平衡。
寧願我繼續吃我的清湯寡水面,繼續當那個明的,不存在的兒。
鬧劇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最後以我媽的哭嚎和我爸的嘆氣告終。
店里一片狼藉。
我媽哭夠了,干眼淚,從地上站起來。
走到我面前,眼神又恢復了那種冰冷。
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碎。
「 程曉,我告訴你。」
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在前面待著了。
你去後廚洗碗!店里所有的碗,都歸你洗!
我不讓你出來,你就不準踏出後廚一步!」
說完,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
「 我倒要看看,他隔著一堵墻,還怎麼給你加蛋!」
的臉上,帶著一種報復的㊙️。
我看著,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我只是覺得,肚子里的那碗牛面。
好像一下子變了石頭,又冷又,沉甸甸地墜在我的胃里。
04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我媽從床上拽了起來。
「 起來!去店里把昨天的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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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聲音里不帶一溫度。
我著惺忪的睡眼,默默地穿好服。
外面的天還是灰蒙蒙的,巷子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面館的後廚,又小又暗,只有一個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勉強照亮一小塊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一洗不掉的油膩味和食殘渣發餿的味道。
兩個半人高的大塑料盆里,堆滿了昨天剩下的臟碗。
碗上凝固著紅的油污和吃剩的面條,像一座座小山。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水池邊,開始了我一天的工作。
冷風刺骨,尤其是大清早。
我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然後變得麻木。
洗潔很劣質,膩膩的,沖了很久都覺沖不干凈,還特別傷手。
我就這樣,一個碗,一個碗地洗著。
很快,天亮了,店里開始忙碌起來。
我能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我爸拉開卷簾門的「 嘩啦」聲。
客人們的腳步聲,點單聲,我媽和客人打招呼的虛偽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