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無面對這個曾經拯救了他一切的兄弟。
所以,當龍叔質問他「 你兒碗里怎麼連個蛋都沒有」的時候。
那句話,不僅僅是在問一個荷包蛋。
更是在問他。
「 程建國,你當年的承諾呢?」
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疑,所有的不解,全都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到難以言喻的緒。
有對我爸媽的憤怒和失。
也有對龍叔那種難以言說的激和敬佩。
我媽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但這次,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嚎。
而是一種絕的,抑的啜泣。
「 他毀了我們……他把我們這個家給毀了……」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卻在反駁。
不。
他沒有毀了這個家。
他救了這個家。
而真正毀了這個家的,是你們自己。
我悄悄地從墻邊挪開,回到我的小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我的世界,好像在這一夜,徹底顛覆了。
07
第二天,面館里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我媽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
一整天都沒跟我說一句話。
甚至都沒正眼看過我。
只是默默地干活,桌子,收錢,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
我爸也沉默得可怕,他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後廚。
我只聽到他用力剁的聲音。
「 咚咚咚」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緒都發泄在案板上。
我不用再去後廚洗碗了。
中午,我爸默默地給我端來一碗牛面。
裡面不多不,正好五片牛,一個溏心荷包蛋。
我坐在我的專屬角落里,默默地吃著。
牛還是很香,荷包蛋還是很味。
但吃在里,卻多了一說不出的苦。
弟弟程明看著我碗里的,又看看他自己碗里的,撇了撇,但終究沒敢說什麼。
他大概也覺到了家里的氣氛不對勁。
龍叔還是在那個點來了。
他一進門,我媽的就僵了一下,但還是出一個笑容迎了上去。
我爸也從後廚走了出來,對著龍叔,很輕地點了點頭。
龍叔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是那句「 老樣子」。
他坐下後,目在店里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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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正坐在角落里吃著一碗盛的牛面。
他眉頭舒展了一些,便不再說話,自顧自地等著自己的面。
一切都好像步了正軌。
但那因為被揭開而繃的弦。
並沒有鬆懈,反而纏繞得更了。
下午,店里沒什麼客人,我媽指著二樓。
對我冷冷地說。
「 上去,把我和你爸的房間打掃一下,地拖干凈。」
這是在變相地懲罰我。我知道。
我沒說話,拿起拖把和水桶,上了樓。
我爸媽的房間很,服扔得到都是。
我默默地收拾著,把臟服收進洗籃。
把散落的東西擺放整齊。
在打掃床底的時候,我的手到了一個的方盒子。
我把它拖了出來。那是一個很舊的月餅鐵盒,上面的圖案都有些褪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那個盒子。
盒子裡面,沒有錢,也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
只有一堆零零碎碎的舊,幾張泛黃的信紙。
一個斷了帶子的手表,還有……一張照片。
我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發黃卷邊了,但上面的人像還很清晰。
照片里,是兩個年輕的男人。他們站在一個像是工地的背景前。
勾肩搭背,笑得一臉燦爛,出一口白牙。
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希和朝氣。
其中一個,是我爸。
那時候的他,比現在瘦。
頭髮也更濃,臉上沒有一皺紋,眼神明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而他旁邊,那個被他用胳膊摟住的男人……
我愣住了。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字背心,胳膊上的結實有力。
他的左臂上,一條青龍的紋,剛剛現出雛形,線條還有些生,卻很鮮亮。
他剃著寸頭,咧著笑,眼神里沒有現在的兇狠和不耐煩,反而帶著一年輕人的桀驁和義氣。
是龍叔。
年輕時候的龍叔。
他們兩個,看上去本不像是債主和欠債的,也不像是大哥和小弟。
他們就像是……最好的兄弟。
我拿著照片,呆住了。
這張照片,比昨天晚上聽到的所有,都更讓我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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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的關系,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他們曾經是並肩站在一起,可以對著鏡頭一起傻笑的朋友。
是什麼,讓他們變了今天這個樣子?
一個懦弱自卑,一個冷漠兇狠。
一個連見對方一面都充滿了恐懼。
一個用吃霸王餐的方式維持著這段岌岌可危的關系。
時間到底在他們上,做了什麼?
我心里泛起一陣巨大的酸楚,為照片里那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也為現在那兩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男人。
我正對著照片發呆,樓下傳來了我媽的喊聲。
「 程曉!磨磨蹭蹭的干什麼呢?死在上面了?」
我嚇了一跳,趕想把照片放回去。
可一慌神,手一抖,照片從我手里了出去,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