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是我和顧明。
主位上,坐著那位雷厲風行的張總監。
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眼鏡,眼神銳利,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
「林小姐,對於我們支行員工在前一階段工作中表現出的傲慢、僵化和不專業,我代表銀行,向您和您已故的父親,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先是表明了態度,隨即話鋒一轉,目投向我。
「現在,我想了解一下,您父親留下的那份‘本人到場協議書’,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從包里拿出了那個U盤形狀的指紋識別,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是激活協議書的唯一方式。」
張總監的目在那個小小的識別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閃過一驚異。
他大概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設計。
我知道,到我提條件了。
「張總監,要激活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激活儀式,必須在和國家公證人員的共同見證下進行。」
「第二,全程錄像,公開發布。我要讓我父親的意願,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和公開。」
我的話讓銀行那邊的幾個人臉都變了。
公開進行?那不等於把銀行的臉放在火上烤嗎?
他們開始急地部商議,竊竊私語。
我能聽到「輿論風險」、「價影響」之類的詞。
最終,張總監拍板了。
「好,我們同意。」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復雜的緒,或許是欣賞,或許是無奈。
他很清楚,事到如今,是不住了。與其被地被曝,不如主配合,把一場危機公關,做一場展示銀行「開明」和「改革決心」的正面宣傳。
我們當場簽署了一份保協議和流程確認函,確定了「本人到場」激活儀式的時間和地點。
就定在三天後,王經理所在的那個支行營業大廳。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點。
一個死人,到底要如何「本人到場」?
儀式當天,銀行大廳被清空了,長槍短炮的記者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閃燈不停地閃爍,氣氛張得近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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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一素黑的連,抱著父親的像,一步一步,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向大廳中央臨時搭建的臺子。
王經理像個犯人一樣,臉蒼白地站在一旁。
公證人員當眾宣讀了協議的激活前提和我的合法權利。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將那枚指紋識別,緩緩現場準備好的一臺特殊連接設備。
設備連接著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
屏幕,亮了。
沒有文件,沒有文字。
只有一束。
一束和的,從屏幕前方的地面投影設備中出,在空中織、匯聚。
一個三維的、立的人像,緩緩升起,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我的父親。
他穿著最喜歡的那件格子襯衫,戴著老花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剛剛散步回來。
一個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
他,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本人到場」了。
全場,瞬間雀無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07
全息投影中的父親,真實得讓我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他眼角的皺紋,他鬢角的白髮,甚至他看我時那充滿慈與智慧的眼神,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整個銀行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越想象的一幕,徹底震撼了。
父親的影像,緩緩開口了。
聲音通過現場的音響系統傳出,清晰而平靜,帶著他特有的溫潤磁。
「晚晚,我的兒,謝謝你,讓我能以這種方式,再看你一眼。」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他轉過頭,仿佛能看投影,看遍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用一種略帶幽默的語調,回憶起自己生前跟銀行打道的一些「趣事」。
「我記得有一次,我想把一張定期存單提前取出來,就因為上面的簽名,和我二十年前辦卡時的簽名,筆鋒稍微有點不一樣,他們就說不行,讓我去開證明,證明我是我。」
「我當時就想啊,這規定,究竟是為了服務人,還是為了給人設置障礙呢?」
他的話,讓在場許多記者和銀行員工,都出了會心或尷尬的笑容。
「所以,我做了這個東西。」
父親的影像指了指自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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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預到了,當我真的不在了,我的兒,可能會遇到比‘證明我是我’更荒謬的況。」
「我就是要用這種最極端、最‘符合規定’的方式告訴大家,真正的‘本人’,不僅僅是這個理存在的軀殼。」
「更是他的意志,他的,他的信任,和他留給這個世界的一切痕跡。」
他的目,重新落回到我的上,變得無比深。
「晚晚,爸爸留給你的,不只是這筆錢。更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思考,對人的堅守。你要記住,永遠不要向不合理的規則低頭。」
影像畫面一轉,開始播放一段段他生前用手機記錄的,我們父倆一同生活的片段。
我們在廚房里一起包餃子,他把面抹到我的鼻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