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傾家產給村里修的那座生命橋。
竣工之後了我的催命符。
我的被打斷,村里表決這是一起聚眾斗毆事件,要求我賠償。
1
砰!一塊骯臟的磚頭狠狠砸在我家窗戶上!
門外,二狗和他婆娘領著頭,正把一桶桶散發著惡臭的糞水潑上我家剛晾出來的干凈被褥!
「貪夠了就想裝死?沒那麼容易!」
二狗婆娘尖利的嗓音像銼刀。
「他修橋的錢哪來的?還不是從咱們瓜里拉下來的!咱們求他?呸!他該給咱們磕頭還錢!」
王老栓的老眼閃著貪婪和恨意,跟著人群用拐杖砸我家的門!
地上,破碎的玻璃渣混著污穢不堪的糞便,映照著兒子在妻子懷中、布滿淚痕的驚懼小臉。
兒子從此見人就往床底鉆。
妻子的肩膀在無聲地,上的服還帶著上午被扔蛋留下的腥黃痕跡。
2
暴雨如注,山洪裹挾著泥石,沖垮了村口那座搖搖墜的石橋——那是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
王老栓,村里最倔的老瓜農,佝僂著背,赤腳踩在冰冷的爛泥里。渾濁的老眼看著他那一片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的瓜田,瓜藤上拳頭大的西瓜泡在渾濁的水洼里。
他走到我跟前,噗通一聲竟跪下了,沾滿泥漿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娃……娃啊!救救……救救俺們吧!橋沒了,瓜運不出,眼瞅著要爛在地里……那是全村娃的學費……是藥罐子的救命錢啊!你是城里回來的大能人,你……你給條活路!」
枯槁的臉被雨水和淚水沖刷得壑縱橫。
二狗他媳婦,那時候還沒出獠牙,著大肚子跪在泥水里,聲淚俱下。
「大哥!俺知道你本事大!俺家上百畝瓜,那是俺孩子的出生錢!要是……要是賣不出去……俺就只能抱著肚子跳河!」
凄厲的哭喊混在暴雨里,像刀刮在心上。
村部昏黃的燈下,滿了愁云慘淡的臉。
Advertisement
那一雙雙眼睛,是絕的,是的,是將所有希都孤注一擲般釘在我上的。
3
簽字那天,手是抖的。
銀行窗口的柜員小姐驚訝地看著我。
「先生,這……這可是您名下唯一的房產抵押貸款?風險很大……」
我閉上眼,眼前閃過昨天臨時橋被洪水沖得傾斜的鋼架,二狗家的騾子差點連車帶瓜栽進河里,閃過二狗媳婦哭喊的樣子。
「貸!只要錢快!」
35 萬,沉甸甸的數字,把我和這個小村徹底綁上了命運的同一駕馬車。
4
修橋的日子,烈日曬了皮,砂石磨穿了鞋。
我沒有監工,我是和工人一起抬石頭、扛水泥。
汗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
村民送來的涼白開,我喝出了蜂的甜。
二狗那時還腆著臉湊過來遞煙。
「哥,慢點干,累壞了大伙兒心疼!」
現在回想,那煙味竟帶著毒蛇的信子。
5
為了聯系銷路,我求爺爺告。
在超市采購部冷得打的走廊上,我等足了五個鐘頭,就為討個說話的機會。
我拍著脯,用個人信譽和那條還沒修好的路做擔保:
「只要橋通,瓜絕對是方圓百里最好的!我以人格擔保!」
我抵押的何止是房子?是我前半生積累的一切信譽。
6
通車那天,村民們敲鑼打鼓,像過節一樣。
村民們簇擁著,將刻著「積善橋」的石碑立住。
王老栓巍巍地把最大最甜的一個瓜塞進我懷里,那張爬滿皺紋的臉笑開了花。
「娃!恩人啊!嘗嘗咱村的好瓜!都是托你的福!」
卡車一輛輛進村,磅秤排起長龍。
點錢,簽字,鮮紅的指印按在收購合同上。
村民數著嶄新的鈔票,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
二狗媳婦嗓門最大,攥著一沓票子在人群里嚷嚷。
「今年可算活了!多虧了李大哥!俺家娃有喝了!」
那一刻的風,我以為值得所有的付出。
7
原來,掏心掏肺的真心能喂出這麼毒的蛇!
原來,砸鍋賣鐵的善舉,換來的不是恩,是向家人的刀!
「我抵押房產的錢,了你們口中污穢的回扣?」
每一張村民領錢時按下那鮮紅的指印,此刻都像烙鐵燙在我的神經上!
Advertisement
「我跪求來的高價收購,了你們里吸的勾結?」
被二狗領人堵回來的采購商車隊的尾燈,仿佛了我名譽的葬禮煙火!
「我家清清白白的地,仔仔細細種的瓜,因為擋住了你們潑臟水的路,就該變一片枯死的墳場?」
田頭那塊寫著「斷子絕孫」的牌,像厲鬼的詛咒扎在我眼底!
這天底下,怎麼可以有這樣忘恩負義的畜生!
8
妻子死命拉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里。
「別去!他們瘋了!!」
我掰開的手,眼里的幾乎要撐破眼角。
「我跟他們講理!講我給他們立的賬!講清清楚楚的合同!我不信所有人都瞎了心!」
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燃燒的僥幸。
我猛地拉開那扇搖搖墜、沾滿穢的鐵門!
眼前的景象像一盆滾燙的瀝青潑進大腦。
9
二狗手里抄著手腕的棗木,滿臉橫因激而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