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鞋印、潑糞的污痕、砸碎的玻璃……
每一破損都在提醒我：
這里不是避風港，而是困的牢籠。
反擊，不是莽夫的發泄。
是讓這群白眼狼，吞下他們親手種下的毒果。
13
妻子抖著幫我清洗傷口，木夾板勒得骨頭生疼，卻讓頭腦愈發清醒。
我抓起碎裂的手機，屏幕裂痕間映出自己青腫的臉——
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柱子，村里最悶不吭聲的瓜農。
去年他媳婦流產大出，是我連夜騎托送去縣醫院，墊了手費。
二狗在病房外笑：「人家命賤，死了再娶！」
電話接通時，傳來「咚咚」的敲瓜聲——
他正在自家瓜棚里挑揀明天要送的瓜。
「柱子。」我嗓子啞得滲，「二狗他們現在在干什麼？」
敲瓜聲停了。
「……剛路過村委會，」他結滾，「他們在按手印。」
「什麼手印？」
「說是……要聯名舉報你貪污修橋款。」
我盯著墻上干涸的糞漬：「你按了？」
電話那頭傳來瓜被掐斷的脆響：
「我裝肚子疼，翻墻跑了。」
沉默在電流里蔓延。
「幫我盯著他們按手印的名單。」
我咽下間的氣。
「等這陣風過去——」
「你家的瓜，我帶你走別的路子賣。」
他呼吸突然重：「李哥……他們把你家的西瓜棚劃進集資產了。」
我閉上眼：「謝了兄弟。」
他沒說幫不幫，但翻墻逃跑和這句話——
已經撕開了他們鐵板一塊的假象。
14
天蒙蒙亮時，連看家狗都打盹的時辰。
我拖著斷爬到糞污堆旁，腐臭混著銹味嗆得頭痙攣。
抓起一團腥臭的污泥，突然想起王老栓跪在橋頭那天的哀求——
「娃啊，這橋要是修不通，全村人都得吃爛瓜拌泥湯！」
現在，這泥湯正糊在我牙里。
指尖蘸著傷滲出的，在糞水橫流的門板上劃下「債」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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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傳來柱子家拖拉機的突突聲，他該去鎮上售第一批瓜了。
我吐掉里的泥渣，掏出手機。
屏幕裂痕間，映出自己沾滿穢的冷笑：
「吃下去的臟東西，總得有人連本帶利吐出來。」
15
我把斷照片和字門板拍下來，照片邊緣故意拍到桌上那份《瓜農合作名單》——
紅筆圈著超市陳總和縣報記者劉野的電話。
點擊發送時，我特意加上了「助農幫扶熱線」的郵箱——
那是去年橋塌時，鎮里派人救災留的聯系方式。
第二天清晨，王老栓的孫子跑過我家門口，突然被二狗媳婦拽住。
那人瘋了一樣翻孩子書包，抖落出幾張紙——
最上面是《西瓜滯銷幫扶倡議書》，落款蓋著鎮商會公章。
遠傳來托車的轟鳴，二狗舉著手機沖來，屏幕上是本地「瓜農互助群」剛轉發的消息：
「橋頭李家惡意價，鄉親們亮眼！」
配圖正是我家字門板，但刻意裁掉了「債」字。
16
祠堂的橫梁上懸著三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忽明忽暗。
我拖著傷挪到角落，青石板上還留著昨晚潑糞的污痕。
「鄉親們，」村長用保溫杯敲了敲發霉的族譜，「今天把大家來，是為了橋款的事。」
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合同復印件，紙張邊緣還沾著泥腳印：
「小李啊，修橋的賬目……總得有個說法。」
二狗突然站起來，袖口上沾著暗紅的漬——
像是昨天搬運西瓜時蹭破的果漿。
「村長！他抵押房產的合同有問題！」
他甩出一沓紙，最上面那張按著幾個模糊的指印。
張會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孫子死死攥著老人簇新的的確良襯衫下擺——
那料子明顯和村里人穿的布不同，袖口還沾著一點印泥紅。
「錢叔，」村長抖了抖合同，「你家去年借的瓜棚擴建錢，該續簽了吧？」
祠堂後排傳來窸窣的議論：
「聽說超市要重新驗瓜……」
「他家上個月剛起了二層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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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他舅剛換了新磅秤……」
二狗媳婦突然出人群，指甲里還帶著泥：
「要我說，讓李大哥把賬本理清楚，大伙兒聯名作保！」
掏出印泥盒，塑料蓋上還粘著瓜碎屑。
油燈「啪」地了個燈花。
張會計躲在香案後，正往賬本上謄抄什麼——
最上面那頁出半截《西瓜質檢新規》，落款是鎮農技站的公章。
17
「咱們按規矩辦事。」
村長用保溫杯底蹭掉香案上的蠟油，在木頭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圈。
「舉手表決——」
他瞇著眼掃視人群，「是惡意霸占引發眾怒？還是普通打架斗毆？」
「打架斗毆」四個字咬得極重，金表表鏈在燈下晃得刺眼。
二狗立刻躥起來，胳膊舉得比祖宗牌位還高：
「斗毆！就是斗毆！」
他袖口上暗紅的果漿漬被扯開幾道裂痕。
祠堂里響起窸窸窣窣的靜。
張會計的老婆一把攥住兒媳婦的手腕往上拽，新媳婦的銀鐲子在掙扎中「鐺」地砸在地上。
王老栓的胳膊像枯樹枝般了，勉強抬起——
他孫子袋里出半張皺的紙，約可見「西瓜滯銷補」幾個字。
「四十七票同意斗毆。」
張會計的圓珠筆在紙上出個，筆尖還沾著灶膛里的灰。
二狗婆娘突然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