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約金?當然有。」
他從文件夾最後一頁出一張紙:
「據合同補充條款,因乙方違約導致解約,甲方僅需支付象征違約金:人民幣壹圓整(¥1.00)。」
他變戲法般掏出一把幣,「叮叮當當」排在桌上。
銀閃閃的一塊錢,在慘淡的線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你們……這是耍人!」王老栓氣得渾發抖。
「合同是你們自願簽的,每頁都有簽字畫押。」法務主管聲音冰冷,「有異議,請走法律程序。」
他後的大屏突然亮起,顯示幾家超市聯名的公告:
《關於停止收購李家村西瓜並支付象征違約金的聯合聲明》
公告最後,附著一張極沖擊力的照片——
我家被糞水潑得骯臟不堪的大門,門板上紅的「債」字,背後是那座嶄新卻諷刺的橋。
村民們徹底懵了。
這不是今年西瓜爛在地里的事——是全村農產品的「商業死刑」!
「你媽!姓李的!都是你害的!」二狗歇斯底里地吼著,朝椅上的我沖來。
但這次,超市的安保人員像鐵塔般擋在了前面。
我閉著眼,自始至終沒說話。
這場仗,終於打出了第一聲響。
22
椅碾過曬谷場的碎石,XX 超市的車尾燈早已消失在山路盡頭。
村委會的廣播突然刺啦一響,村長低的聲音炸開:
「全村民注意——」
王老栓的孫子在路邊,校服上沾著的爛瓜瓤已經發餿。
老人掄起西瓜砸向石頭,瓜混著淚濺到我上的石膏:
「讀書?讀你娘的喪鐘!」
二狗一腳踹翻我的椅,石膏「咚」地砸進泥里。
他踩住扶手,把撕碎的《終止合作函》塞進我領口:
「瘸子,你這橋修得可真值啊!」
紙屑紛飛,一片落在王老栓孫子腳邊。
孩子剛要彎腰去撿,被他爺爺一把拽走——
可我分明看見,碎片背面印著一串模糊的數字,像是某種編號。
妻子想上前理論,二狗婆娘突然揪住頭髮往椅上撞:
「掃把星!修橋修得家破人亡,還有臉在這裝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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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扶手嗡嗡震,我的手到了那支錄音筆——
二狗絕對想不到,他剛才說的每個字,都會為法庭上的鐵證。
超市車隊剛走,村長就迫不及待地全村廣播,繼續往我上潑臟水。
可這一次,他們再猖狂,也擋不住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23
村委會的高音喇叭從早到晚循環播放:
「李向勾結外地商人坑害本村!他修的橋是吸橋!」
二狗帶著幾個混混挨家挨戶發傳單,上面印著偽造的「李向貪污清單」,落款按著十幾個歪歪扭扭的指印。
王老栓主站在村口,逢人就扯著嗓子喊:
「李向黑了咱村的錢!這橋就是他吸的證據!」
他揮舞著傳單,唾沫星子濺到路人臉上,眼里閃著的。
鎮農資站拒絕賣薄給我家瓜田,老闆撓著頭,一臉為難:
「有人放了話……真不是我不賣。」
二狗派人守在村口,攔下所有來收瓜的外地貨車:
「要收瓜?先『市場管理費』!」
深夜,我家曬谷場的草垛被人點燃。
火映出墻上新刷的大字:
「吃里外斷子絕孫」
妻子在窗邊守了一夜,聽見墻外王老栓的聲音:
「明天就燒了他家西瓜棚!讓他斷子絕孫!」
我盯著草垛的余燼,出手機撥通老周的電話。
「幫我找個能得住場子的流公司。」
電話那頭,老周冷笑:「車隊後天到,掛的是『省綠農產品直通車』的牌子。」
妻子連夜整理證據。
農資站老闆半夜翻進我家後院,扔下兩卷薄:
「二狗的人盯得……你們趁天亮前用。」
第三天,五輛噴著「省農產品直銷專列」的冷鏈車開進村。
二狗帶人攔車時,領隊直接甩出一份《全省優質瓜果直采協議》:
「我們是掛牌的省級直采商,攔車?你試試看。」
同一天,妻子向派出所提完整證據鏈。
市場監管部門接到舉報,突擊檢查二狗的「收費賬本」。
一周,直銷車隊運出西瓜 15 車,價格比往年高兩。
妻子聯系的「助農團購」消化了 4 噸尾貨瓜,現金現結。
二狗被傳喚時,王老栓突然「病了」,連門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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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家新裝的監控拍到了——
昨夜他到瓜田邊,盯著直銷點的燈火看了很久,最後踹了一腳石頭走了。
24
「家人們看好了!這就是現代版農夫與蛇!」
藍海主播「老陳說事」的鏡頭懟著王老栓攥著傳單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
「忘恩負義」
「活該窮一輩子」
「建議地圖除名」
C 站 UP 主把二狗搶瓜的視頻做鬼畜:
「要收瓜~先錢~」
播放量三天破百萬,彈幕飄過滿屏的「人渣」。
拼多多商家連夜下架「李家村特產」標簽。
村口小賣部的二維碼都被網友舉報凍結。
會計兒曬錄取通知書的朋友圈下:
「你爸貪污的錢買的文憑吧?」
二狗兒子軍訓照被 P 勞改犯。
王老栓孫子的班級群流傳著:
「離他家孩子遠點。」
25
全網黑的李家村迎來至暗時刻。
最先崩潰的是錢。
信用社突然凍結了集貸款,剛借來擴大瓜田的二十萬,被要求三天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