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存了一輩子的積蓄被劃走,他蹲在村委會門口,獨眼通紅地盯著存折,手指得發白。
接著是農資。
農藥、化、薄的經銷商堵在村口,要麼要求現金結賬,要麼直接停止供貨。
農資店老闆著手解釋:
「不是我不講面……公司說了,李家村的信譽風險太高。」
西瓜了燙手山芋。
外地瓜販聞風而來,把價格到三一斤,還挑三揀四:
「就這爛瓜?白送我都怕沾上晦氣!」
村民含著淚賤賣,一年的汗水就這麼砸進泥里。
在鎮上打工的人被集辭退。
包工頭撓著頭解釋:
「老闆說了,輿論力太大……你們村的,暫時不招了。」
孩子們在學校被鄰村孩子追著罵:
「貪污犯村來的!小村來的!」
老師站在場邊嘆氣,手里的教案得皺皺。
說親的婆最近繞著村子走。
聽說西村老趙家的閨,一聽是李家村的,直接掀了茶桌。
夜里,我路過王老栓家,聽見他孫子在哭。
孩子蹲在墻角,用樹枝在地上劃著什麼,劃了又,了又劃。
月下,那個歪歪扭扭的「恨」字,像一道疤。
26
我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這座曾經因橋通而喧囂的村莊,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墜死寂。
昔日對二狗點頭哈腰的村民,如今經過他家院子時,眼神里淬著毒。
他們不敢明著反抗,卻趁著夜往他院里扔死老鼠、爛瓜皮——就像當初往我家門口潑糞一樣練。
報應來得太快了。
超市解約後,整個李家村了瘟疫區。
——而這一切,他們只覺得是二狗的錯。
王老栓蹲在橋頭磨刀,里嘟囔著:「要不是二狗那個雜種瞎搞……」
幾個婆娘湊在井邊洗菜,話里話外都是:「當初要不是二狗著我們簽字……」
沒人記得,祠堂投票那天,他們舉手的速度有多快;
沒人記得,分橋款時,他們數錢的笑聲有多響;
更沒人記得,我家瓜棚被砸時,他們躲在門後看熱鬧的眼神有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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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終於嘗到了「民意」的苦果——
卻依然覺得,只要把二狗推出去,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我彎腰撿起地上半張被踩爛的投票單,撣了撣灰。
紙上的「同意」兩個大字,還鮮紅得像。
27
老周從城里請來的趙律師,站在祠堂門口的石階上,把幾樣東西擺在眾人面前。
這些材料都是柱子暗中幫我收集整理的,沒有他的幫助,我想拿到這些證據難如登天。
趙律師先拿起一本小學生用的算本——是二狗家孩子丟在學堂的。
翻開最後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王叔家分兩,李嬸家分一半……按完手印才能拿錢。」
再拿出村委會的「過路費分配表」,兩邊的字跡明顯對不上。
接著是一疊空白的《過路費協議》,每張都蓋著村委會的紅章。
「今年本沒開過村民大會,這些章是誰蓋的?」
最後,他按下錄音筆,二狗醉醺醺的聲音在祠堂里響起:
「橋是李向抵押房子修的,但錢得歸咱們!王老栓家多分點,他鬧得最兇……」
幾個識字的村民看著這些證據,臉開始發白。
王老栓突然抄起功德箱砸在地上:
「二狗!你說好我家能多拿三!」
會計的老婆抖著手里的紙條:
「當初說按手印給五百,實際到手的才兩百!」
小賣部老陳默默打開監控——
畫面里,二狗正往《投票冊》上空白的紙上按手印,里還念叨:
「隨便寫個數糊弄過去就行……」
趙律師合上文件夾:
「造假文書、騙大家分錢、哄人作偽證——這些夠判三年以上。」
他特意看了眼在角落的會計:
「現在說實話的,還能爭取寬大理。」
會計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碎。
28
村民們先是一愣,接著蜂擁著上前,里喊著「我坦白」——
王老栓第一個沖出來,獨眼通紅,手里攥著張皺的紙條:「二狗!去年你說按手印就給孫子學費補,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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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紙條拍在供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補一千」,可邊角備注著「實發兩百」。
接著是李瘸子,跛著腳到前面,舉著手機:「他斷我家水!井在他承包的地里!」錄音里二狗的聲音森森的:「敢告狀?讓你全家喝西北風!」
人群徹底炸了,七八舌地喊:
「他扣了我家三車瓜錢!」
「我閨的工錢被他侄子截了一半!」
「修水渠他多報了二十車砂石錢!」
最後,會計哆嗦著出來,手里捧著個鐵盒。
他「撲通」跪在地上,盒子「嘩啦」打開——裡面是二狗親筆寫的「分錢單」:
「王老栓:殘疾補扣 800 發 200」
「會計:做賬辛苦費 500+封口費 300」
「李瘸子:水井管理費年 2000」
他沖著趙律師直磕頭:「我坦白!這些年假賬都是我做的!但每筆錢都是二狗的!他拿我兒子威脅啊!」
29
法院的托車突突開進曬谷場時,驚起一群麻雀。
那張蓋著紅章的傳票在村支書手里嘩啦作響,二狗家的大黃狗突然狂吠起來,鐵鏈子扯得木樁直晃。
村長的搪瓷缸砸在水泥地上,茶葉沫子濺到傳票上。
他老婆踮腳去摘門框上「模范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