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重男輕家庭里的弟弟。
但是一反骨。
姐姐結婚的時候,爸媽不僅一分錢沒出,還掏空了姐姐的積蓄。
於是我反手把爸媽留給我的彩禮錢,全部給了姐姐。
沒辦法,誰我是姐姐的腦殘。
1
我一直以為我爸媽重男輕的程度沒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直到那天,我未來姐夫帶著父母上門談親。
坐了五個小時的火車,兩個小時的大。
我在車站接他們的時候。
遠遠地看到兩個形佝僂的老人,各拎著一個蛇皮袋子。
邊走邊打量車站設施。
叔叔穿著一件嶄新的黑灰西裝,應該是為了談親特意買的。
只是有些不合,套在他瘦小的上,顯得鬆鬆垮垮。
西裝的袖口被他擼上去了,出了黝黑的胳膊,裡面白襯的扣子也解開了,約可見大片被曬傷曬紅的皮。
阿姨穿著碎花的襖子,也是有些穿不慣。
走幾步就拉一下服,總擔心有人看似的。
「小江!」
姐夫率先看到了我,疾步走來。
他背著一個書包,左右手各拎著一只。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說,「本來打算坐飛機過來的,但飛機不能帶這些,我爸媽非要帶給你們……」
「肯定要帶的呀,這是我們自家養的土,跟那些激素飼料喂出來的不一樣!」
阿姨以為姐夫在怪,趕忙解釋:「你們今天嘗嘗,很有營養的!」
姐夫無奈地笑了。
我也跟著笑,打開後備箱,接過東西放過去。
「我來我來我來!」叔叔搶著要幫忙,黑瘦的胳膊意外地大力,一只手薅起鴨,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疊塑料,鋪在後備箱里。
「別弄臟你車子了。」
他笑起來,滿臉的皺紋盛放,細節著樸素善良的氣質。
我擺擺手說:「沒關系,以後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見外了。」
他聽了,嘿嘿笑著。
阿姨熱地說:「你就是橙兒的弟弟吧,嘖嘖,和你姐姐一樣漂亮。」
我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又從口袋里出一個絹包裹的東西,層層解開,是一個刻著我名字的木牌。
「我前陣子去廟里求的,可靈了,能保平安!」
拉過我的手,放進我口袋:「不值錢,可不要嫌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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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會呢,收下了。
2
一路上的氣氛很融洽。
但我還是有點擔心,過不了我爸媽那關。
這些年,我媽給姐姐介紹了不男朋友。
不是拆遷戶就是小老闆。
都有錢,捨得給彩禮,但是不尊重我姐。
最過分的一個,往我家沙發大咧咧一坐,讓我姐給他鞋。
我掐著那男的脖子,把他轟出去了。
͏但我媽卻覺得沒什麼,還讓我去給那男的道歉。
說這本來就是人應該做的。
我姐姐當時眼睛就紅了,一忍再忍才沒哭出來。
姐夫和我姐姐是大學同學,又一起考上了研究生。
基礎牢靠,人老實,對我姐也不錯。
當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難免有落差。
這個在我姐里,優秀勤,上進務實,被吹得天上地下僅此一家的男人。
中等高,其貌不揚,戴個眼鏡,穿打扮土氣中帶著傻氣。
但幾個月接下來。
我發現他對我姐是真好。
有什麼東西都想著我姐。
無論大事小事,都先問我姐的意見。
姐姐從小了太多委屈,可在他這里,不會再委屈。
這點就夠了。
考察完畢,我對我姐說,他能當我姐夫,爸媽那邊我來想辦法。
3
想來想去,辦法也只有攤牌。
一個月前,我和爸媽說了。
我媽氣得從沙發上跳起來,要打姐姐。
被我攔住了。
我說:「那個男生踏實靠譜,又誠實。你為什麼就不能見見他,再下定論?」
可是我媽本聽不進去,指著姐姐罵不要臉,倒什麼的。
好說歹說,做了一個多月的思想工作。
我爸媽終於鬆口,答應見見這家人。
於是,我就和姐夫商量著,不如趁熱打鐵,順道把婚事定下來算了。
……
要到家了。
叔叔阿姨明顯張起來。
我笑笑,勸他們放寬心,我爸媽又不會吃人。
沒想到一語讖。
剛打開門就覺氣氛不對。
家里太安靜了。
餐桌上沒有飯菜,廚房冷鍋冷灶,完全沒有一點招待人的樣子。
我爸我媽雙雙坐在沙發上,耷拉個臉,一言不發。
我走過去說:「媽,家里來客人了。」
我媽掀起眼皮,看了看我,沒好氣道:「什麼客人?」
叔叔阿姨著頭皮冷屁,賠笑道:「親家好,這是自己家養的鴨,很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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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抱著,本沒有要接手的意思。
叔叔阿姨的手僵直在半空,也不是,不也不是。
我連忙接過,準備放到臺。
我媽忽然大:「臭死了!什麼臟東西都往家里帶,當我們家是窩啊!」
這話指桑罵槐。
一時間叔叔阿姨和姐夫,三張臉都漲得通紅。
我說:「媽,你干嗎呢?昨天不是還說得好好的,今兒怎麼這個樣子?」
我媽說:「誰跟你說得好好的?怎麼就好了?哪里好了?唉,陳江,你是姓陳的,胳膊肘怎麼往外拐?」
一迭連聲炮彈似的轟在上。
我說不過,安排叔叔阿姨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