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是宿捨里最年長的,說話也爽朗:“我這大學念得可不容易。我婆婆,非說我念了大學攀了高枝ȵ ɱ ʑ ȴ兒,以後就不會回去跟我家那口子過日子了。我可是說干,還找了我爸媽、單位領導再三保證,這才來念了書。”
年輕些宋翠接了一句:“咱可不能做那種念了書就拋夫棄子的人,念書是為了學習知識,建設祖國,可不是為了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
阮梅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心里沉了沉。
怕引發不必要的風波,並沒有說出自己和祁磊的婚姻關系。
時間就這樣平靜的流淌。
一眨眼,阮梅已經在學校上了半個月的課了。
覺得,上大學,真的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
每天可以不用去工廠上工,不用守著家里的一畝三分地,鍋碗瓢盆灶臺,可以在知識的海洋中暢游,全心全意的學習,期待著更好的未來。
以為平靜的生活會一直延續,直到春末夏初的四月,路過宿捨樓下,宿管阿姨住了。
“你是阮梅吧?”
阮梅遲緩的站住了腳:“是我,有事嗎?”
“你晚上八點下來一趟,有你的電話。”
這年頭,大家都沒有個人電話。
要聯系一個人,只能將電話打到單位或者學校,約定好下次接電話的時間,然後那人按時在電話旁邊等著。
阮梅並沒有將大學宿捨樓下的電話,留給任何一個人。
“阿姨,對方有說他是誰嗎?”阮梅問。
不知為何,心頭有一種很不好的預,像是有什麼不願見到的事,即將發生。
“他說他姓祁,是你的人。”
阮梅愣在了原地。
離開江城之前,給祁磊留下了一紙離婚申請書。
當然,這並不是代表,就靠著這張離婚申請,就能和祁磊解除婚姻關系。
和祁磊,是經由組織介紹,做了背調,打了報告批準結婚的。
別說這年頭,就是在幾十年後,團級干部要離婚,對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部隊尤其強調家庭的穩定、和諧與團結,除非是什麼非要離婚不可的大事,不然貿然的離婚,阻力非常大。
阮梅原本的打算是,考到一千二百公里之外的首都,畢業之後,想辦法留在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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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通訊不便、通不便,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工作又不能隨意調,兩人沒有孩子,又很難團聚。
離婚之後,各自婚配,是對他們都好的選擇。
阮梅腦子里糟糟的想了許多,食不知味的吃了晚餐,臨近八點的時候,在宿捨樓下的電話旁等著。
大廳的掛鐘,剛剛到八點,電話立馬響了起來。
阮梅看著鈴鈴作響的電話,心里沒有毫歡喜。
相反,恨不得直接把電話掛了。
第十七章
猶豫片刻,阮梅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
“是我。”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點兒嘶啞,顯得十分克制。
阮梅心頭一沉。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聽筒里只能傳來靜靜的呼吸聲。
過了半晌,還是祁磊率先開口:“考上了大學怎麼都不當面告訴我,都沒能送你。”
阮梅扯了扯角:“不用了,你不是送許芙去了嗎?”
在許芙學的第一天,他專程借了吉普車,送去學校念書。
這是為了告訴所有人:許芙是有人護著的。
可他對,從不曾有這樣的。
祁磊的聲音很輕:“如果我知道你考上了大學,當然會送你。”
阮梅打了個寒。
曾經,很祁磊能對更好一點,更特別一點。
可時過境遷,在看見了更寬廣的天地後,祁磊此刻顯的溫,讓覺得古怪而陌生。
語氣里帶著些困,問他:“你看到我留給你的離婚申請書了嗎?”
這句話,將電話里的片刻溫,瞬間打破了。
祁磊很久都沒說話,久到阮梅幾乎要問:是不是信號不好?
可是,下一秒,他開口了。
他說:“我沒有。”
阮梅愣了一下。
心想,怎麼會沒有呢?明明就放在書桌上,還專門用個杯子住了,怕被風吹走。
祁磊怎麼會沒收到呢?
可下一秒,反應了過來。
“你撒謊。”阮梅穿了他的謊言:“如果你沒有收到,不該是這個反應。”
如果他本沒有看到離婚申請書,那在過去不告而別的這大半個月里,他早就該報警找人,早就該給打這通電話了。
而不是現在這樣,過了大半個月,才心虛的給打這通電話,還這樣做小伏低的裝傻充楞,否認自己看見過‘離婚申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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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在我心里,我只當沒有收到過。”祁磊放了聲音:“我不該不支持你高考,你生氣也是應該的。可是,這都過去了大半個月了,你難道還沒有消氣嗎?”
祁磊的話,讓阮梅皺眉。
前世,他也是這樣。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可他卻不會直接為那件事道歉。
而是拈輕怕重的另外找一件事,輕描淡寫的試圖將自己的錯誤掩蓋過去。
就像現在。
他不肯提許芙,不願意直面提出離婚的真正原因,顧左右而言他的,將‘不支持高考’拿出來做幌子,試圖讓給個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