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時候有人上來問疼不疼,眼淚就會止不住地流。
有人理解,願意諒安的,眼淚。
否則,那就是惹人心煩的懦弱無能。
這個道理,是柳為寧在後世幾十年的婚姻裡,無數個夜晚獨自枯坐到黎明,等著那個不會回家的丈夫,悟出來的道理。
已經很長時間,都不再用哭來解決任何問題了。
甚至覺得流眼淚發泄緒,都是一種浪費。
因為。
沒有用。
劉玲眼尖地看到柳為寧的子膝蓋上,有一點又一點的淚痕,心中酸楚難當。
重罰過後,難過的是一家人。
第二天,劉玲起了個大早。
先是熬了一鍋泛著油花的小米粥,又包了好幾個包子。
等孩子們都吃過早飯,穿好服,劉玲將昨天夜裡就卷好的棉花被子用麻繩困得結結實實,再用背帶綁在柳達志上。
邊調整位置邊問他:“達志,重不重?”
柳達志搖了搖頭,“媽,你放心,比這更重的柴火我都背過,這兩床被子不重。”
劉玲又叮囑柳為寧:“跟好你三哥,有事往你哥後躲,別跟大人較勁,聽明白沒?”
柳為寧點點頭。
知道媽媽就是刀子豆腐心。
看起來比誰都厲害,得理不饒人。
其實心腸比誰都,別人對好一點,恨不得還十分回去。
因為曾經的柳為寧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也因為這一點,整個王家人,都把自己欺負得死死的,至死方休。
柳為寧跟著三哥快步朝山上趕去,有了上次的經驗,柳為寧這回沒休息幾次,就跟著三哥到了伐木場門口。
守衛看到柳達志背後的東西,果然手攔住了他們
“等一會兒,這背上的是什麼?”
其中一個假模假樣的,手就要解開柳達志肩上的背帶。
“伯伯,這是我爸在家裡蓋過的被子。”柳為寧出聲道。
“柳校長的東西?”
“對,”柳為寧迎著守衛疑的目,毫不退,“我爸現在病得這麼厲害,要是再吃不好睡不好,真死在這林場裡了,你們怕也不好代吧?”
經歷過保衛科長親自上他們家送禮的事之後,柳為寧愈發確定爸爸恢復工作的通知很快就會下來。
這些林場的守衛肯定比自己更清楚,眼下伐木場裡的這些知識分子,不能隨便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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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柳為寧就在用這兩床棉花被子在賭。
如果守衛沒有毫顧忌,要扣下這兩床被子,就說明還需要等。
如果守衛放他們進去了,那麼不出一個月,爸爸就能恢復工作了!
現在,柳為寧盯著守衛放在背帶上的手,等一個願賭服輸的結果。
另一個守衛聽到柳為寧說的話,走過來按住了同事的手,兩人換了個眼神。
其中一個守衛讓出了道路:“你這孩子,說得還有道理的,快進去吧。”
柳為寧長舒一口氣,賭贏了!
第15章 替我去看看駱寶時
柳為寧跟柳達志走進柳校長的屋子。
已經沒有上次來時那種經久不散的霉味。
駱教授正在關窗,看到柳為寧他們,鬆了口氣:“你們又來了,是已經開了藥嗎?”
柳為寧點頭,同時將收著的布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來兩份藥袋。
柳為寧將藥袋遞給駱教授,問道:“駱伯伯,這屋裡頭有燒開的水嗎?”
駱教授聞言走到桌邊,挨著桌的地方,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暖壺。
上頭的壺蓋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一個塞子。
至還能保溫。
駱教授將水壺拿過來,柳為寧看了看四周,把放在地上的兩個搪瓷水杯拿起來,給柳達志:“三哥,拿到門口去,用開水燙了再拿回來。”
柳達志接過水杯,一手拿著水壺,走到門口去燙杯子。
柳為寧又將帶來的吃食打開,對駱教授說道:“駱伯伯,您先吃。”
駱教授擺擺手,“不用這麼麻煩,小姑娘。”
“早上我們吃的饅頭,這會兒還不太。”
柳為寧卻仍在堅持,“駱伯伯,趁熱吃吧。”
實在不想辜負面前這個執著的小姑娘,駱教授依言拿出飯盒,從柳為寧帶來的飯盒裡盛了些小米粥,又拿了個包子。
柳達志將水杯拿進來,柳為寧打開藥袋,把藥片分別放進水杯,再倒上開水,等它慢慢劃開。
柳校長虛弱地問道:“為寧,你們天天這麼跑,家裡怎麼辦?”
“你媽媽一個人上工,怎麼樣?”
提到母親,柳為寧心裡堵得慌。
劉玲剛剛經歷了那樣的難堪,家屬區裡風言風語傳得實在難聽。
但劉玲恍若未聞,每天都照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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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敢耽誤。
直讓那些看笑話的人漸漸歇了心思。
柳校長這邊又病了,柳為寧忙著想辦法讓父親和大哥早日康復,本來不及關心母親的心。
這個年代的婦,經歷了這樣的欺辱,沒想著一死了之,反而咬牙著活下去。
劉玲遠比記憶中還要堅韌。
怕父親擔心,柳為寧不敢提王德彪的事,只能糊弄過去:“家裡都好的,爸,你和大哥按時吃藥,很快就會好了。你們放心,家裡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