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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柳如霜提起某句詩詞,兩人會心一笑,有時候,夫君忽然對著院裡的花樹慨:「匆匆已經五六年景了。」

柳如霜悵然:「誰能想到這株海棠如今長得這樣好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一臉迷茫。

「這樹怎麼了,五六年前咋了?」

兩人相視一笑,又不說話了。

他們沉浸在只有彼此才懂的回憶裡,語氣裡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淀下來的,不容外人足的稔與默契。

而我,每次只能像個局外人般坐在一旁,尷尬地陪著笑臉。

格格不,如坐針氈。

3

時日一久,夫妻間的矛盾越積越深,我對謝云亭的怨氣越來越大,再也不復往日的耐心。

見他又不言不語就把我的金簪送給柳如霜,我暴跳如雷。

夫妻兩人大吵一架,我發狠砸了謝云亭書房裡的硯臺和花瓶。

謝云亭連連道歉,說保證會補償我。

當晚,他連夜出了城。

結果第二天一早,便傳來了他的死訊。

柳如霜說,謝云亭是要去隔壁府城給我買金簪。

誰料正值汛期,渡船行至江心,竟被大浪打翻。

抱著謝云亭的尸首,泣不聲,字字如控訴我。

「沈宛茹,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四郎!」

「昨夜雨大,船都不肯過河,四郎趕著給你買簪子,強行了一艘破舊的漁船——」

「你的簪子就這麼重要嗎,比四郎的命還重要?」

我僵在原地,目所及,是謝云亭了無生機的臉。

他渾軀,仍在不斷地往下滴著水珠。

水漬在地面蔓延,一點點浸我的繡鞋。

徹骨的寒意,瞬間順著鞋底攀爬而上,凍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捂著心口跌坐在地,放聲痛哭,幾乎肝腸寸斷。

人死債消,過往那些齟齬怨懟,竟都如云煙般消散了。

滿心滿眼,翻涌上來的,只剩下謝云亭的好。

他為我畫眉,給我梳妝,生病時,他撇開小廝丫鬟,親自蹲在小廚房的泥爐前,守著給我熬煮湯藥。

煙氣裊裊,熏得他眼角發紅,卻還笑著同我說「不礙事」。

我嫌看賬麻煩,他便自然而然接過我所有嫁妝鋪子的賬簿,一力擔起那些經營瑣事。

這幾年,那些田莊、鋪面,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進益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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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四年的夫妻分,那些細碎溫的片段,此刻如同生了利齒,反復啃噬著我模糊的心。

我心如枯槁,給他守靈三日,只喝了些涼茶,粒米未進。

自責懊悔,恨不能跟他一起死去。

現在,你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謝云亭沒死。

他竟然沒死!

4

我死死掐著棺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勉力維持著搖搖墜的鎮定。

「來人,大夫,大夫呢?」

片刻後,溫大夫急匆匆趕來,手在謝云亭鼻息下探了探,又在他心口,脖頸脈搏都按一陣,斬釘截鐵下結論。

「這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胡說!」

我哭道:「剛才許多人瞧見的,我夫君明明坐起來了!」

溫大夫手一抖,嚇得往後連退兩步。

「莫不是詐尸了?」

「了不得,趕拿去火化掉吧,這要是葬下去尸變,了僵尸,那可要為禍一方啊!」

靈堂裡靜默片刻,如同冷水油鍋般沸騰起來。

眾人喧嘩議論,有那膽小的,連滾帶爬尖著往後退。

「真的是詐尸!」

「天爺,這世上難道真有僵尸?」

「我親眼瞧見的!四郎就這麼忽然坐得筆直,我的娘哎,這到底咋回事?」

我用帕子捂著,哭道:「溫大夫見多識廣,既然是詐尸,那這尸絕對不能留了!」

靠近棺木的陳婆子聽了,猛地往後退兩步,撞翻了一個燒紙錢的銅盆,灰燼漫天飛舞。

驚恐地往人群後,一邊誇張地打著手勢。

「聽說變作僵尸後,第一個要吸的,便是親眷的!」

「不止吸,連埋葬他的那一墳墓,也會變大兇之地!」

「四郎可是要進祖墳的,那豈不是壞了家族的風水?」

陳婆子是大房太太的表親,時常來謝府打秋風,素來最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我平常煩煩得要死,現在卻不由得慶幸,多虧助力,其他有反對意見的親眷張了張,聽到提祖墳兩個字,立刻不說話了。

我攥手掌,委屈哭著點頭。

「諸位放心,我不會讓夫君變作僵尸的。」

「大家幫幫忙,去取些燈油來,我要親手把他的尸燒了。」

守靈三日,要確保靈堂上的長明燈不滅。

燈油自然是備得足足的。

很快,便有小廝提了一大桶燈油過來,哆嗦著放到我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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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子,這些夠了嗎?」

「夠了,你們把這些白幡撤遠些,免得一會兒走水。」

讓人把現場清理好,我咬著牙,提起那桶燈油,傾數澆在謝云亭上。

「嘩啦」一聲,謝云亭青白的面容覆上一層淡黃的油

看著更加詭異森,莫名還有幾分丑陋猙獰。

好丑!

我心頭一

心裡對他最後一不捨也退去,只餘下無盡的憤怒。

賤男人,既然這麼想死。

那你就去死吧。

5

演戲還是要演全套。

我舉起手裡的火折子,象征地哀號兩聲。

「我可憐的夫君,年紀輕輕就遭橫禍——現在連個全尸也落不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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