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哭完,後忽然響起一道尖厲的叱罵聲。
「住口!」
柳如霜臉鐵青,從偏殿裡沖出來,發了瘋似的,狠狠一掌扇在我臉上。
「你這無知蠢婦!」
「子不語怪力神,什麼詐尸火化,這等鄉野村夫的愚昧妄言,也配拿到我們家說道嗎!」
口劇烈起伏著,眼中噴火,恨不得撲上來撕打我。
「我四弟為這個家勞至此,如今尸骨未寒,你竟不肯讓他安安生生地走,你好歹毒——」
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到我鼻尖。
柳如霜神憤怒狂。
可眼神卻驚懼後怕,連瞳孔都在不自覺地抖。
幾乎在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柳如霜知道夫君沒死。
就是那個相好!
心念電轉間,我恍然大悟。
難怪啊,和寡嫂相,天理不容,可不就只能假死逃,換個份躲起來過日子嗎?
可是,你假死就假死,為何還要把最後的緣由栽到我頭上,讓我痛苦疚一輩子?
你們好惡毒的心腸。
念及此,我沉下臉。
「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
「他是為你死的!他是為你死的!」
柳如霜歇斯底裡地尖,又抬手給我一掌。
「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卻連他的尸首都不肯保全,你怎麼對得起他?」
「哎呀!」
我勾起角,假裝被那一掌扇得一個趔趄,半跌在棺木上。
掌心一鬆。
手裡的火折子落進棺材。
「轟——」
火熊熊,從棺木裡噴涌而出。
6
謝云亭又坐起來了。
渾上下被烈火包圍,劇烈的疼痛本能驅散了藥,他繃直,臉猙獰無比,發出一聲又一聲凄厲的慘。
「啊——啊——」
兩手枯爪般張著,在空中扭曲詭異的弧度,狀若惡鬼。
「娘哎!」
眾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紛紛尖著四散逃竄。
只有柳如霜,瞳孔放大愣怔片刻,不怕死地慘著撲上去。
「四郎,我的四郎——」
「嫂嫂別過去!」
我一手薅住柳如霜的髮髻,狠狠給兩個大子。
「你清醒點,那不是四郎,那是兇變的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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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咬死你的,你不能過去啊。」
柳如霜劇烈掙扎,緒激癲狂,幾乎神志不清。
「不是,那是四郎,他沒死,你們不懂,他沒死,快救火啊,快點救他——」
「不能過去啊!」
我拼命阻攔,朝臉上左一個掌,右一個掌。
「清醒點,嫂嫂,你清醒點,你莫不是被那邪祟迷了心智?」
陳婆子急地在遠喊:「鬼怕口水,四娘子,快朝上吐口水!」
「還有子尿,你們哪個氣壯的,上去滋,救救三娘子啊!」
「常年守寡,氣重,定然是被那僵尸給迷了!」
我一邊朝柳如霜臉上呸呸呸吐口水,一邊哭。
「我已經死了夫君,不能再失去嫂嫂。」
「誰幫我攔下,賞十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聽到十兩銀子,幾個年輕的小廝爭先恐後跑過來,一人攔腰抱住柳如霜,把狠狠往地上一摜。
另幾人住的手腳,接著,扯開。
又腥又臭的幾泡尿兜頭澆下。
柳如霜再也不住這種刺激,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沒搗,我趁機指揮其他仆從,合力把棺材蓋給蓋上,不讓謝云亭有機會掙扎出來。
燈油澆得足,火勢熊熊,棺材裡傳來謝云亭一聲又一聲凄厲的慘,夜梟似的,聽著令人骨悚然。
數息後,慘聲停歇。
我大哭一聲「我命苦的夫君啊!」
也跟著兩眼一翻,直暈倒。
7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
沒人主持大局,又有尸變這麼一遭。
謝云亭的喪事辦得七八糟,極不面。
族裡人不許他進祖墳,只能隨隨便便挑個偏僻,胡埋了。
出殯那天,我不能跟著隊伍送葬。
而是依照規矩,待在靈堂的東側廂房裡,接親友的問。
我心緒已經平復下來,冷著一張臉,一滴眼淚都沒有。
眾人嘆。
「可憐,四娘子和四郎鶼鰈深,結果四郎死無全尸,怕是眼淚都哭干了吧!」
我木然點頭,低低啜泣幾聲。
「我苦命的夫君!」
「逝者已矣,四娘子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個兒的日子怎麼過吧!」
話音未落,一個冰冷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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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只見一個材微胖,穿著富貴的中年男人搖著把折扇,大搖大擺地踱步進來。
他腰間掛著碧綠通的翡翠玉佩,手上戴了足足四五個金玉扳指,一雙於算計的眼睛先是在屋逡巡一圈,繼而落在我上,皮笑不笑道:「四娘子欠我這麼多錢,想好怎麼還了嗎?」
這人是城裡有名的放貸閻王,城八的當鋪和銀莊都是他開的,綽號錢半城。
我驚訝地抬起頭。
「錢老爺這是什麼意思?我跟你並沒有生意上的往來。」
錢進輕笑一聲,拍了拍手。
後的仆從遞過一疊子契書。
只略掃了一眼,我便心臟驟,猛地瞪大眼睛。
我撲過去,拿起那堆契書細看。
「謝四郎把名下所有田產鋪子抵押,連同你們住的這宅子,攏共借了一萬三千兩銀子。」
「論理呢,你這些田屋宅捨,是值不了這麼多錢的,按市價最多八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