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學做魚。
魚頭燒湯。
魚腹清蒸。
魚尾紅燒。
一點都不浪費。
活了 40 多年,我突然發現。
其實我就是那條魚。
全家人都在吃我。
現在,魚醒了。
魚打算咬人一口,讓他們試試疼不疼。
1
接到閨電話時,我正在雇主家炒菜。
「媽……老師說我的學費書本費還沒……」
閨的聲音帶著哭腔。
「啥?!」油煙機轟鳴,我差點以為聽錯了。
「你爸沒給你嗎?我剛給他匯了一大筆錢呢。」
閨彤彤今年上高三,正是關鍵時刻。
老公王強從之前上班的村辦工廠垮了以後,就在家躺平了。
閨上學要用錢,沒辦法,我到上海當住家保姆,他在家管閨。
著急忙慌打電話給王強,他在電話那頭吞吞吐吐:「那什麼……錢都花完了嘛。跟老師說說唄,等你下個月工資發了再。」
我驚呆了。
我工資高的,這些年,除了每個月把一半工資匯給王強,剩下的我都攢著了,攢了 20 多萬。
前段時間王強說想裝修一下房子,我想家裡房子確實太破舊了,就把錢都匯給了他,這才幾天啊,就花完了?!
20 多萬啊!
我急了,吼道:「那錢有一半是攢著給閨上大學的!你咋能都花了!」
王強不願意了:「你吼啥?不就幾千塊錢學雜費,你下月補上不就行了。」
「你說得輕巧,那麼多錢你都花哪兒了?這個月閨咋上課?!」
「那就跟雇主先支點錢唄!你在上海住大房子,吃香喝辣,我在家住個破房子,連洗服做飯的人都沒有,你還跟我吼?你吼個屁!」
王強啪一聲掛了電話。
我氣得呼呼直,胡抹了把汗,拎著鍋鏟在廚房原地轉了幾圈。
不管怎麼說,眼下最要的,是先把閨學費上。
2
我在這戶人家干了五年多了。
雇主夫妻易總和琪琪人特別好,對我也很滿意。
我打電話時他倆就在客廳,全聽到了。
我還沒張口,琪琪就說:「萍姐,你別著急,錢我支給你,先把孩子學費上。」
「但是呢,我們拿你當自家人,忍不住多句,你家這個錢的事,有點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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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匯回去還不到一個月,就全花完了?你說過房子就簡單裝修,應該用不了這麼多吧?」
「要不,我們給你放幾天假,你回家看看?」
行。
我還真不放心。
王強這個人吧,小錢看不上,大錢掙不來,重活不肯干。
我以前覺得,男人可能都這樣。
畢竟村裡鎮上很多男人都這樣,連我爸我弟也都這樣。
到了上海以後,才知道其實很多男人不這樣。
特別是到琪琪家以後,我慢慢醒悟,很多以前司空見慣的事其實都不對。
不過已經過了半輩子了,還指他改嗎?
3
我回到家,家裡哪有裝修的痕跡?
歪斜的院墻依舊歪斜,屋裡墻壁黢黑。
錢呢?花哪兒了?我心直往下沉。
等到天黑,王強也沒回來。
找鄰居打聽,含含糊糊告訴我,王強應該是在村頭老李家,「這些日子天天在他家,經常整宿不回來」。
什麼?!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站不住。
老李家是什麼地方?那就是賭窩。
周圍村裡游手好閒的人都泡在他家,打麻將推牌九打撲克,打得還大。
我急急忙忙趕過去,屋裡烏煙瘴氣,王強被一群人簇擁著坐在牌桌旁,角叼著煙,右手抓著一把撲克牌,正高舉起來往桌上摔:「管上!看我今兒這手氣!」
不知道是煙氣熏的,還是被牌局刺激的,王強的眼都紅了。
他斜眼瞅見我,噴出一口煙:「你咋回來了?來,出牌。」
我心裡焦火辣,顧不得有外人,劈頭蓋臉問他:「我問你,錢呢?上個月匯給你的 20 多萬塊錢呢?房子也沒裝修,錢花哪兒了?」
全場一瞬間安靜,村裡人面面相覷。
王強脖子一梗:「你別喚,前兩天手氣不好,我給輸了,再贏回來就是了嘛。」
20 多萬吶!
我在上海一分錢都捨不得花。雇主家包吃包住,我的工資全攢著,休息日出門逛街,我在布袋子裡裝杯涼開水,公車都捨不得坐,走路逛一天。
那是我裡手裡摳出來的錢啊!
我直哆嗦,質問他:「那是我攢給閨念書的錢,你憑啥拿來輸!」
旁觀者七八舌來勸,王強惱怒,臉漲得通紅:「憑啥?憑你是我老婆!你掙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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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我兩手兜住牌桌底,猛地一掀,把牌桌掀翻在地:「我再讓你賭!」
王強跳起來大:「臭婆娘!老子好不容易這局手氣好一點……」
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氣沖沖走了。
這一下推得很重,我磕到了尾骨,疼得直氣,一下子竟沒爬起來。
4
這日子沒法過了。
睜著眼睛到天亮,我一瘸一拐往鄰村娘家走去,我找娘家給我出頭!
見到我,我媽笑了一朵花:「萍啊,你回來得正好!中午你弟弟一家要來吃飯,你騎我的電車,去鎮上買點好菜。」
我張了張,又咽下,有點委屈地說:「媽,可我尾骨疼,騎不了車。」
「嗨呀,看把你氣的。」我媽笑呵呵地往外推我,都沒注意我摔倒時沾的滿泥土:「趕去,多買點牛排骨!小偉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