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我跑遍宜大周邊商鋪,才定下這間位置、面積、租金都合適的小店。
裝修進度過半時,我發現工長工減料,用的牌板材甲醛嚴重超標。
工長見只有我一個人跑現場,直接言語威脅,意圖讓我妥協。
這幫混蛋,本不認合同和法律。
沒辦法,我只能聯係顧衡。
潛意識裡總想著,我和顧衡一條心,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降標減配的開發商、魯擾民的鄰居、無良兒園都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可直到手機被工長搶走摔在地上,我都沒有聽見顧衡的聲音。
結婚時,說永遠會沖到第一個保護我的顧衡,現在卻連一個電話,都顧不上回。
他真的很忙。
工長帶人把我堵在店裡,他們撕毀合同,用工和板材邊角料,不停敲打著我邊的油漆桶,想我結清尾款。
我鼓足勇氣繼續維護自己的權益,不慎激怒了對方。
「把店砸了,讓老闆長長記,剛才不是還想人嗎?我看誰敢管老子的事!」
工長吼完,就要來拽我的胳膊。
忽然從店外沖進來一個高大男子,還沒看清樣,他就已經撞開工長,強勢將我護在後。
我抓住男人的服,心跳加速,險些喊出顧衡的名字,卻又在下刻悻悻鬆手。
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
男人一拖五,終於等到警察趕來,施工隊涉嫌尋釁滋事被當場帶走。
做完筆錄,恍恍惚惚間,才發現已經回到店門口。
那個男人安靜地跟在一旁,他看起來二十四五,金屬鏡框襯得他書卷氣極重。
讓人本想不到兩個小時前,他抗數個混蛋,還沒吃虧。
做筆錄時,我記得他左逸,是宜大研三的學生。
「左逸同學,今天謝謝你。等店鋪開業,我請你喝咖啡。」
看著店鋪裡狼藉,我輕嘆口氣,只怕原定的營業時間是趕不上了。
我挽起袖子,正要去撿地上的碎料。
卻被人搶先一步。
左逸下外套,將眼鏡放進上口袋,隨手拾起件罩套上,見我不解,他指向大門上張的招聘啟事,揚一笑。
「老闆,我是來應聘的。」
7
我的自習咖啡屋終於開業了。
有左逸在店幫忙,我平時時間更鬆泛,不耽誤照顧霖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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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第三天,顧衡打電話,想跟我談談。
想著顧衡拖了那麼久的親子鑒定,是時候該給我個說法了,遂給他發去咖啡屋的地址。
等我送霖霖上學過來,顧衡已經坐在靠窗位置,點好兩杯咖啡。
我看著杯中深的,抿藏起一抹自嘲。
顧衡對此毫無察覺,他正著窗外,滿眼懷念。
「好久沒來宜大了,你記得嗎念念,這裡之前是家花店,老闆娘養了條柯基,胖到上不去兩層的臺階。」
「從我來宜大,這裡開過飯店、書店、手辦店,但沒有見過花和柯基。」
看到顧衡的視線有片刻閃躲,我也不勉強,坦然地笑笑:
「我知道,你對宜大的回憶,都跟葉書瑤有關。」
顧衡端咖啡的手頓了頓,縱然是最善論的辯手,也沒法在短時間反駁既定的事實。
而他來找我,只是再次卑劣地懇求我,和他一起收養然然。
提及鑒定,我從顧衡的表裡讀出退,他在害怕。
「念念,如果然然真是我的兒,你……會跟我離婚嗎?」
顧衡說,當年校友會的前一天,葉書瑤突然回國,約他晚上見面,卻不是為了舊復燃。
「和未婚夫在創業初期陷困難,借走了我讀研期間攢下的所有錢。」
原來顧衡那時就已經在外企接項目做了,我還理所當然認為顧衡研究生剛畢業就跟我結婚,是拿不出首付的。
卻不知道這筆錢早被他借給了葉書瑤。
顧衡說,他在那天之後就徹底放下了葉書瑤。
「那好顧衡,如果鑒定你和然然沒有緣關係,就把托付給葉家親戚,養費我們出。」
我想相信顧衡的話,先退一步。
「念念。」
顧衡皺眉:
「葉家親戚都在老家,那裡沒有好的教育資源。而且然然……」
「而且然然沒準就是你的親生兒,葉書瑤離婚回國就是為了跟你再續前緣。顧衡,你現在是不是很憾?」
我打斷顧衡,話語間多了咄咄人。
我等著顧衡反擊,等著他像在辯論場上時,一次次用言語令我信服。
可這次他干脆地認輸了。
「姜念,你不要無理取鬧。」
顧衡將咖啡杯重重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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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說的是然然的事。」
我心生悲哀,忽然覺得這樣的對手沒意思的。
「顧衡,那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我絕不同意收養然然。」
「如果你堅持,那我們就離婚。」
顧衡怔了怔,什麼都沒說起要走,買單時才從左逸那裡知道我是這家店的老闆。
他走到店外時忽然回頭,隔著窗戶看過來,也不知道是在我看,還是在緬懷和葉書瑤的花與狗。
他上轉瞬而逝的落寞,在我們之間延出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人心生退意。
打開手機,翻出葉書瑤的賬號。
我平時不看朋友圈,所以沒發現,葉書瑤早已經對我解除屏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