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像兩只斗紅了眼的困,在狹小的空間裡對峙。
燭火噼啪作響。
雨聲淅淅瀝瀝。
他膛劇烈起伏,額角那道痕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你要自由?我給你。”
他一步步近我。
強大的迫讓我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墻壁。
他出手,冰涼的指尖帶著雨水的氣,抬起我的下。
迫使我直視他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做我的皇後。”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聲音低沉得像詛咒,“生下太子。等他能擔起這江山……”
他頓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進我耳。
“我跟你走。”
時間像是凝固了。
只剩下他滾燙的呼吸,和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在狹小的屋子裡回。
“你……瘋了?”我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放棄皇位?
跟我走?
這比讓我當皇後聽起來還要荒謬絕倫!
“我是瘋了。”他自嘲地扯了扯角,指腹用力過我下的皮,帶著薄繭的異常清晰。“從你當年把那碗粥推給我開始,從你替我挨了那魚尾開始,從你塞給我那雙鞋開始……我就瘋了!”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搖,這四年,支撐我活下來爬回來的,只有你!只有那個念頭!我要回來娶你!讓你過最好的日子!現在你告訴我,你不要?”
他猛地鬆開手,像被燙到一樣後退一步,指著自己的心口。
“那我這四年算什麼?我拼死拼活爬到這個位置算什麼?!笑話嗎?!”
吼聲在空的殿宇裡激起回響。
震得我耳嗡嗡作響。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額角還在滲的傷口,看著他因為激而微微抖的。
那些堆積的怨氣、不甘、憤怒,像水一樣退了下去。
出底下冰冷而堅的礁石——心疼。
尖銳的、無法忽視的心疼。
這個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
這個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的帝王。
此刻像個迷了路、摔得頭破流,卻固執地抓著最後一點念想不肯放手的年。
他是斬風。
骨子裡,還是那個在泥坑裡打滾,在鐵匠鋪裡沉默揮錘,在村口老槐樹下吼著要回來娶我的斬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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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選擇的“最好”,不是我想要的“最好”。
“斬風……”我聲音啞得厲害。
他猛地別開臉,膛依舊起伏不定。
“別我。”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不答應,我明天就下旨,封後大典照舊。你不來,就給你爹娘收尸。”
又是威脅。
赤的,毫不掩飾。
用我最在乎的人命。
這一次,我卻沒像之前那樣炸起來。
心底那片冰冷的灰燼裡,被他剛才那番話,生生撬開了一隙。
進一點微弱的。
“你剛才說的,”我艱難地開口,“當真?”
他霍然轉頭,死死盯著我。
“哪一句?”
“生下太子……等他擔得起江山……你跟我走?”
“君無戲言。”他斬釘截鐵。
“怎麼證明?”
“你想要什麼證明?”他反問,眼神銳利。
我深吸一口氣。
“我要一道旨。”
“說。”
“旨上寫清楚,將來太子年,能理政事,你便退位,傳位於太子。”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旨,放在我這裡。”
他瞳孔猛地一。
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出這個。
退位詔書。
放在未來的皇後手裡。
這等於把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給了我。
若我有二心,隨時可以以此掀起滔天巨浪。
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燭火不安地跳。
他看著我,目深得像要把我的靈魂吸進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久到我以為他會暴怒,會拂袖而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釋然。
“好。”
干脆利落。
“拿紙筆來。”
封後大典,前所未有的盛大。
整個京城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鬧。
我穿著繁復沉重的冠霞帔,像個被心裝扮的木偶,被他牽著手,一步一步走上那高得令人眩暈的臺階。
接百朝賀,萬民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的聲音,震得腳下的金磚都在嗡嗡作響。
他握著我的手,很,手心滾燙。
側過頭,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
聲音很低,穿過厚重的冠冕珠簾,卻奇異地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像小時候在漆黑的林子裡,他拉著我的手說:“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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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的,微微放鬆了一點。
高臺之上,寒風凜冽。
俯視著下面黑的人群,像螻蟻。
這就是他給我的“最好”。
冰冷,孤絕。
大典之後,是更繁瑣的禮儀,更森嚴的規矩。
我被挪進了富麗堂皇的藻宮。
宮太監跪了一地。
金玉滿堂,錦繡堆。
我卻覺得比挽月閣更冷。
像住在一個巨大而華麗的墳墓裡。
斬風……不,現在是陛下,他履行著他的承諾。
他幾乎夜夜宿在藻宮。
雷打不。
不管前朝忙到多晚。
這在後宮掀起了驚濤駭浪。
無數嫉恨的目像淬了毒的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但他用鐵腕手段著。
逐影帶著他一手帶出來的親衛,像一道銅墻鐵壁,隔絕了所有向藻宮的明槍暗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