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丞相監國。後宮……”他頓了頓,“你守著。”
“我?”我愕然抬頭,“後宮還有太妃……”
“們不足為慮。”他打斷我,目沉沉地看著我,“我只信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玄鐵打造的令牌,冰冷沉重,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虎頭。
“虎符?”我心頭劇震。
調京城軍的虎符!
“拿著。”他把令牌塞進我手裡,不容拒絕。“若京中有變,或……我回不來……”他結滾了一下,聲音異常艱,“憑此符,可調逐影掌控的軍。他只聽令於此符。”
他按住我的手,連同那塊冰冷的鐵一起攥住。
“保護好自己。”
“等我回來。”
又是這句。
像魔咒。
我握著那塊沉甸甸、冰涼的虎符,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為什麼……”我聲音發,“給我這個?”
這比那道旨更燙手!
旨關乎他的退路。
這虎符,卻關乎整個王朝的命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
信任,托付,不捨,還有一孤注一擲的決絕。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後路。”
他俯下,冰涼的,帶著決絕的氣息,重重地印在我額頭上。
短暫,卻滾燙。
“搖,替我守著家。”
大軍開拔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站在高高的宮墻上,裹著厚厚的狐裘。
寒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下面,是肅殺的軍陣。
黑甲如林,刀槍映著雪。
他一玄甲,坐在通漆黑的戰馬上,像一尊冰冷的殺神。
他抬頭。
隔著漫天風雪,隔著遙遠的距離。
目準地捕捉到我。
他抬起手。
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然後,猛地一勒韁繩!
戰馬長嘶!
“出發!”
號角嗚咽,撕裂風雪。
黑的洪流,滾滾向北。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黑的洪流一點點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線。
風雪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手裡攥著那塊冰冷的玄鐵虎符。
還有袖袋深,那份同樣冰冷的旨。
“家……”
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個字。
第一次覺得,這四四方方、冰冷華麗的牢籠,有了不同的重量。
他走了。
把整個京城,連同那沉重的虎符,一起丟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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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像一鍋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涌的沸水。
丞相監國,老持重,但也不住底下那些蠢蠢的心思。
後宮更是風聲鶴唳。
惠太妃雖然被足,但的家族勢力盤錯節。
一道道探詢的、試探的、甚至帶著惡意的目,像毒蛇的信子,無聲無息地纏繞上藻宮。
逐影了我最鋒利的刀和盾。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帶著他手下那群同樣沉默、只認虎符的軍銳,牢牢地把守著藻宮和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
任何風吹草,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拂柳了我的耳朵。
瘦小的影在後宮各穿梭,把聽來的只言片語,那些妃嬪太妃們的抱怨、惡毒的詛咒、幸災樂禍的議論,原原本本地帶回來。
“娘娘,惠太妃那邊的人又在燒紙錢,咒陛下……”拂柳氣得小臉發白。
“娘娘,趙婕妤的父親在朝上彈劾丞相專權,話裡話外影您……”
“娘娘,膳房送來的燕窩……奴婢瞧著不對,悄悄倒了……”
虎符安靜地躺在我枕下。
像一塊冰冷的烙鐵。
夜夜提醒著我肩上的擔子和四周潛伏的危機。
我強迫自己去看那些枯燥的奏報,去聽丞相和重臣們的議事(隔著屏風)。
努力分辨著那些冠冕堂皇話語下的機鋒。
學著像一個真正的“皇後”那樣思考。
不是為了那個位。
只是為了守住他托付的“家”。
也為了……袖袋裡那份關於“自由”的承諾。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熬過。
前線戰報時好時壞。
捷報傳來,宮裡會短暫地鬆一口氣。
敗訊抵達,抑的暗流便洶涌一分。
每一次看到傳令兵風塵仆仆、滿面焦急地沖進皇城,我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直到確認戰報上沒有那個最壞的消息,才能緩緩落下。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宮裡張燈結彩,卻驅不散那沉沉的暮氣。
前線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確切消息了。
只有零星混的傳言。
有的說陛下中了埋伏,生死不明。
有的說大軍被暴風雪困住,糧草斷絕。
流言像瘟疫一樣蔓延,人心惶惶。
惠太妃的家族終於按捺不住。
深夜。
急促的拍門聲和刀劍撞聲驚醒了整個藻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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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不好了!”拂柳連滾爬爬地沖進來,聲音抖得不樣子,“宮門……宮門被圍了!好多……好多兵!打著惠家的旗號!”
我猛地坐起!
心臟在腔裡瘋狂撞擊。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逐影呢?”我厲聲問,強迫自己冷靜。
“逐影大人……被他們的人纏在前朝宮門了!一時過不來!”
腳步聲、呼喊聲、兵刃聲越來越近!
火過窗紙映進來,跳著不祥的紅。
“皇後娘娘!”一個嘎囂張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末將奉惠國公之命,請娘娘移駕!以防宵小趁驚擾駕!”
移駕?
怕是挾持!
我掀開枕頭,出那塊冰冷沉重的玄鐵虎符!
沉甸甸的,像攥著一座山。
“拂柳!”
“奴婢在!”
“去後窗!吹哨!三長兩短!”那是逐影留給我的急聯絡暗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