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夾到裡呢,二嬸兒一筷子拍到我手上:
「死鬼投胎啊你,這蝦是你這種賠錢貨能吃的?」
一邊說一邊把我碗裡的蝦夾到了兒子陳俊碗裡,並且把盤子裡面的全倒了過去。
我氣死了:「憑什麼不給我吃?這是我媽買的菜。」
「哈哈哈,陳容,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裡最沒有地位的人就是你媽了,別什麼都提你媽你媽。
「我沒告訴過你吧,我們這整個村子只有你媽一個人是遠嫁,跟你爸爸工廠裡面認識就大著個肚子跑來了,你說丟人不丟人要臉不要臉。」
這次生氣的是我媽了,氣紅了眼睛,氣抖了手,端起一碗湯全部倒在了二嬸兒的臉上。
我都驚呆了,二十年了,我從來沒見過發這麼大的脾氣。
一整碗湯全部倒在二嬸兒上,白的羽絨服廢了 ,剛做的卷髮上面也掛滿了骨頭。
瘋了。
「啊!王寧,你要干什麼?你到底在干什麼?」
桌子上的人都回過神來,全部黑了臉,手就給了我媽一個掌:
「潑婦,你想做什麼?好好的一頓飯你搞這樣,春蘭怎麼惹你了?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你就是不要臉,你就是丟人。我兒子娶了你這個外地人,我幾十年都臉上無,你還想在我家裡翻天?
「老大,給我打,打死這個外地不要臉的東西。」
我爸臉難看地好像隨時要吃了我媽。
我連忙擋在我媽面前:「不能打我媽,不能打。」
我爸本不聽我的,手舉得老高,他真的會打下來的。
我用力攔著他,可是我媽卻突然拉開了我,筆直地站在我爸面前,第一次這麼勇敢:
「打,陳遠你打啊,今天你要是敢我一下,我要你後悔一輩子。」
我爸定定地看了我媽好久好久,最後他一掌打在自己臉上。
「是我的錯,春蘭,我給你賠罪。」
劉春蘭還在不依不饒,我媽本不理,拿了個大碗夾了幾個好菜就進了房間。
門一關,眼淚奪眶而出。
「容容,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也覺得媽媽沒用?」
不是,但是我也不理解為什麼不反抗。
「當年你爸爸追我的時候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人,我也是傻了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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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會兒,好像想到了難過的往事,好一會兒才繼續說:
「你不喜歡我,說我是外地的,後來我生了你之後不願意生二胎,更討厭我了,對我和對你二嬸兒的態度天差地別。
「也正是因為這樣,你二嬸兒才能事無忌憚的欺負我,其實都是你同意的。」
一邊說一邊掉淚,最後又說:「沒辦法啊,誰讓我自己要嫁來的。」
爸爸推門進來,臉依然難看:「春蘭還在外面大哭大喊,你趕去給道個歉。」
憑什麼?
我盯著爸爸:「明明是欺負我媽,你不為我媽說話還讓去道歉,不可能。」
「一家人鬧得這麼難看做什麼,大過年的 ,出去說個對不起就行。」
不去,我媽就不去。
我默默給點贊,這麼多年,我媽終於氣了一回。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年三十這天,我媽只做了和我的早餐,連爸爸的都沒有做。
全家人起來都著肚子瞪我媽,尤其是:
「王寧,你非要惹我是不是?」
我媽笑了:「媽,我做了你們也起不來那麼早,最後也是浪費,反正今天晚上我準備了十幾個大菜,夠你們吃好的。」
這才不不願地離開廚房,沒多久,二嬸兒又站在了我媽面前。
故意把手往我媽面前晃,我看清楚了,手上多了一只大金鐲子。
我認得,那是65歲生日時,我媽給買的,花了兩萬塊錢。
可是現在就這麼水靈靈地戴在了二嬸兒手上。
「哎呀,這金鐲子就是好看啊,大嫂,媽說我昨晚了委屈,送我這個讓我開心。」
是真開心了。
而我媽是真死心了。
自己都捨不得買的東西,就這麼被送給了二嬸兒,太偏心了。
我媽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發呆。
水壺裡的開水咕嚕嚕地冒著泡。
灶臺上全是我媽準備好的食材。
我看著這些東西,真的很為我媽不值:「媽,這頓年夜飯非做不可嗎?」
抬頭看我:「華國人的傳統啊,不做怎麼行?」
「為什麼不行?團圓團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團圓,和討厭的人在一起什麼團圓?」
好像突然聽到真理一般,眼眶裡面全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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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啊,你.....」
眼淚大顆大顆地流。
我抱著:「沒事,媽,你還有我。」
接下來這一天,從早到晚,我和我媽就一直在廚房裡面嗑瓜子刷手機,偶爾往灶裡添點柴火。
其他人也在院子裡面吃零食聊天刷手機等我媽的年夜飯。
沒有一個人來廚房問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
中午的時候我爸來看了一眼,但他只是問:
「中午沒飯吃嗎?往年中午也要簡單吃一點的啊。」
我媽往土灶裡面夾了柴火:「沒有,我搞不贏,等晚上一起吃吧。」
我爸奇怪地看了我媽幾眼之後轉去了院子:「大家吃點零食吧,王寧一個人搞不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