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會送走?”
“我保證。”
我還沒追問,客廳那邊已經傳來陸靈兒打開門的聲音——
“歡迎歡迎!快進來,孩子剛睡醒,最乖的時候!”
我下意識回頭,幾個帶著禮的年輕男,一邊笑著寒暄一邊換鞋。
陸靈兒一邊應付,一邊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帶著嘚瑟。
好像在告訴我,才是明面上陸程許承認的妻子,而我不是。
我站在那裡,指尖冰涼。
陸程許的手還握著我,低聲在我耳邊說:“求你了,就裝一晚......一晚就好。”
我笑了,很輕很輕,卻是苦到極致。
我沒再多說,把那一疊離婚協議,塞回口袋裡。
對他,我再沒有力氣鬧,也不想爭。
鬧,是因為還有希;沉默,才是徹底死心。
我坐在沙發最角落,看著那些賓客進進出出,恭維、祝福、圍繞著孩子與陸靈兒,而陸程許,也始終站在邊。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我們想了幾個,等會兒請教授們過目。”
“靈兒真是好福氣,嫁了個好老公,還有這麼可的孩子。”
我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耳在轟鳴。
我曾以為我為他撐起過整個公司,陪他熬過最辛苦的歲月,熬過他父親住院、東宮、公司賬務混的那些年,便能換來一個名正言順的份。
可到頭來,我只是他用來周旋左右的工。
一個連取名宴都要“裝作被邀請”的,臨時演員。
屋子裡燈溫暖,觥籌錯。
教授們已經為孩子擬好了幾個名字,什麼“驍然”“啟辰”“陸彥之”,一個比一個文雅大氣。
“陸彥之,好!朗朗上口,還有書卷氣。”
“對,陸總起得真有文化。”
“那就這個?”有人笑著看向陸程許。
陸程許點點頭,目溫和地落在孩子上。
而陸靈兒,則笑得眉眼彎彎,溫聲道:“彥之,是不是喜歡這個名字呀?來,爸爸。”
抱著孩子靠在陸程許肩膀邊,作稔自然,仿佛他們早已是一家三口的模樣。
7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夫妻,沒有人質疑。
飯後,一群人圍坐在沙發前喝茶閒聊,談起舊事。
陸靈兒笑著說:“其實我和程許小時候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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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對呀,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時候我總摔跤,他每次都背著我回家,有一次我腳扭了,他還了家裡的藥酒給我上藥,結果被他爸打了一頓。”
眾人一陣笑。
繼續:“還有一次我發燒,整個人暈乎乎的,他從學校跑了四公裡,淋著雨給我送藥來......我都記得,那時候我還傻傻問他,‘你是不是以後要娶我?’”
笑著看向陸程許,嗓音帶著些許與甜:“結果他說,‘你這麼笨,我不娶你誰娶你?’”
眾人一陣哄笑。
“陸總,原來你從小就這麼有擔當啊。”
“是啊,怪不得你倆這麼好。”
“對了,你們現在孩子都這麼大了,什麼時候補個婚禮啊?”
話音未落,有人酒後起哄:“別說了,說點實在的,親一個吧!”
“對對對,親一個!”
“我們今天都來當見證人,親一個給孩子沖沖喜!”
陸靈兒臉紅了一下,低頭笑著推拒:“別鬧了啦。”
而陸程許,也只是溫聲:“小孩子在別鬧。”
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虛。
我坐在角落裡,指甲陷掌心。
笑聲、喧鬧、溫如水一樣將我包圍,卻沒有一滴是為我而來。
從前陸程許也曾給我送藥,但那是在我高燒到無法起時,是我昏睡中唯一的一點溫熱。
他也曾抱我走過急診室的走廊,說:“別怕,我在。”
但那些話,那些行為,在他為陸靈兒做的面前顯得不值一提。
曾經我為了那些心和溫蒙住眼睛,汲取這一丁點自我。
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我覺得口窒息,呼吸都像是在刀割。
恰好這時候,沈妍給我發消息:
【協議批下來了,離婚冷靜期一個月,你馬上自由了】
我把手機鎖屏,站起平靜道,“我走了。”
眾人嘩然地看向我,像是才想起屋子裡還有我這個書。
陸程許皺了皺眉,“去哪?”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地說:“回家。”
他的表微微變了,瓣了,像是下意識要說出:“這不就是你家,你還要去哪?”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怕是顧及在場的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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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走出這個喧鬧的屋子。
就在我離開的瞬間,客廳裡,一個人尖銳的嗓音傳來——
“怎麼回事啊,一個書而已,什麼架子?這表、這語氣,好像全世界都得圍著轉似的。”
“對啊,不就是個書嘛,陸總你也太縱容了。”
“程許我勸你趕辭了,免得生事。”
所有的議論,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背脊。
而陸程許的聲音,卻是輕飄飄的:“......很快就會回來的,不敢走的。”
我腳步一頓。
心裡有一道防線,被無聲地撕裂。
他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敢走的。
就像他一貫的姿態,篤定、傲慢,似乎不管我怎麼哭、怎麼痛、怎麼離開,最後都會乖乖回到他邊。
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等他回頭的人了。
整整一夜,我都沒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