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臉回來?”冷冷地開口。
陸程許低下頭,聲音沙啞:“我錯了。”
老夫人抬手指著他,聲音抖:
“陸家什麼時候出過你這樣的逆子?老太爺忌日當天出這種丑事!陸程許,你把陸家的臉丟得干干凈凈!”
13
“現在好了,你那媳婦把離婚協議和打胎的B超單一起送來了,你還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跪著?”
陸程許一不地跪著,臉上的線條繃,像被生生釘死在原地。
“你告訴你的叔叔伯伯們,告訴他們,”老夫人聲音陡然拔高,“你那老婆,到底是誰?!”
“蘇晚晴。”他吐出這個名字,帶著幾乎溺水般的息。
“是我合法的妻子。”
病房裡一瞬沉默。
有幾個長輩互相對視,荒謬至極,他們實在不理解為什麼要對此瞞得如此嚴實。
老夫人冷笑:“那你說,你和靈兒有事什麼況!”
“我和,只是意外——”陸程許聲音沙啞。
“意外?!意外地滾到床上還生了個孩子!把你老婆氣走了?!”老夫人怒極反笑,
“你真是把列祖列宗的清譽丟個!”
“來人,把他帶去祠堂,給我去列祖列宗面前領罰!”
門口立刻有人應聲。
陸程許卻一把撐地起:“我不去。”
“我現在要去找。”
“你敢!”老夫人怒喝,“陸程許,你若敢踏出這扇門一步,就別怪我當你死了!”
“一個打了我們陸家孩子的人,你還要?”
那一聲“打了陸家孩子”,像刀子似的往他心頭剜去。
陸程許抬起頭,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無比,
“......孩子,是因為我,才沒的。”
祖母臉鐵青,攥著床沿的手指一繃,連床邊的幾位長輩也都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母親驚得往前一步:“你......你說什麼?”
陸程許垂下眼眸,眼圈泛紅。
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地落在眾人心上。
“我說,孩子,是因為我,才沒的。”
“......那天,我以為欺負孩子,就罵,說在無理取鬧。”
他說著,嚨發,“然後狠狠把推開了。”
“整個人就撞到會議室的茶幾上,可能,就是那時候把孩子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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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段話,再也說不下去。
長輩們徹底沉默了。
母親臉蒼白,哆嗦,半天才出一句:“你、你簡直是......”
祖母卻重重一拍床沿,整個人怒得抖:“帶下去!帶他回老宅祠堂,請戒鞭!”
“陸家子孫,不能如此狼心狗肺、愧對祖宗!”
很快,有人帶著祖母親自下令的紙條,強行將陸程許帶出醫院,直奔陸家祖宅後院的祠堂。
祖堂冷、肅穆。
陸程許跪在祖宗牌位前,手腳被捆綁縛住,單跪伏,額頭冰冷的青石地磚。
家法戒鞭,一共九九八十一鞭,一鞭一命,一鞭一債。
而此刻,他主請罰,自報要打九十九鞭。
祖母沉聲說:“一鞭,罰你不仁;二鞭,罰你不義;三鞭,罰你不忠不信;四鞭,罰你狼心狗肺;五鞭,罰你害死親骨......”
鞭子揮下時,陸程許咬牙關,一聲未吭。
從白單滲出,綻開一朵一朵的梅花。
14
第一鞭——他在心裡念他不該婚。
第二鞭——他不該一直把我藏起來,連一次像樣的牽手、合照都不敢。
第三鞭——他不該聽風就是雨,信別人的流言,不聽我一句解釋。
第四鞭——他不該把我推開,嫌我礙事。
......
陸程許眼前慢慢模糊,一次又一次咬破舌尖,強行撐住,不許自己昏死過去。
每一鞭,都像有人在他上撕下一塊。
可他覺得,比起我經歷的,那些疼算不得什麼。
我懷著孩子被他推到在地上的時候,痛的是心嗎?是孩子嗎?還是他?
他本不配為人夫。
不配為人父。
第七十七鞭落下,他咬著牙想起了七年前,年的我跟他在老街喝豆花。
我問他:“你信命嗎?”
他笑著說:“不信。命是我自己掌的。”
我也笑,說:“我信。”
“我們相遇就是命中注定啊!”
第八十八鞭落下,他痛得整個人幾乎支撐不住。
腦海裡不斷浮現我站在落地窗前的樣子,那時去剛搬進他公寓,打在我上,我神昏暗,問他:
“你真打算一輩子都不公開我嗎?”
他說:“寶寶,你等我幾年。”
那時候,他真以為,我就夠了,婚姻不過一紙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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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才明白。
不是形式,是尊重。
是份。
是我千百次向他的眼神,都在等他說:“你是我的人。”
而他,遲遲沒有。
第九十九鞭落下。
鞭尾掀開他背上的最後一層皮,他終於撲倒在地,鮮染青磚,從骨髓裡涌出的悔意也一起流出。
祠堂外雀無聲。
他了,撐著地,從手肘滴下來。
後有人上前想攙他,被他一把甩開。
陸程許咬牙,拖著傷痕累累的站起,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
“陸總,你去哪?”
“......找。”
他說得平靜而篤定,嗓音卻像破布,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磁。
“我要去找。”
陸程許渾是傷地從祠堂離開,他撐著,坐進車裡,額頭和後背滲出冷汗,已經浸了襯。
司機嚇壞了:“陸總,您這樣得先去醫院——”
“去家。”他咬著牙,聲音帶著劈裂的痛意,卻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