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譽呀,你也不要傷心了。」
「姐姐本來就不好,一時想不開去了,你的日子還要過。」
「這是小其,你親弟弟,以後你們兄弟倆要好好相。」
「你拿那麼多錢也沒用,新媽媽幫你存著。」
私生子從背後推了溫譽一下,我手擋住,溫譽的額頭磕在我手上。
我的手磕在墓碑上。
「他才不是我哥。」
「一個沒有媽媽的野……」
私生子的頭髮很,還好不短。
我很輕易就抓住了,使勁往墓碑上一磕。
我最近吃飽了,力氣回來了。
私生子的哭喊響徹在寂靜的墓園,鮮順著墓碑流下來。
狐貍驚聲尖的時候,被我推倒在地,我扯出了的紅擺,撕布條。
等人把我們拉開的時候,我們都很狼狽。
私生子額頭破了一個,汩汩冒。
狐貍旗袍開到大,出白花花的大。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手背,脖子上被抓出了指甲印。
下過雨的地面滿是泥水,我們像三個搶食的乞丐。
溫譽的爸爸嚷著要將我送去警察局,他甚至想手打溫譽。
我沒有什麼力氣了,但我可以替溫譽挨打。
溫譽的外公來了,截住了那一掌。
雙方開始協商,我都聽不懂。
我的手腕被溫譽握在手裡,今天他的手更加冰涼。
我仰頭,在細細的雨裡,看見溫譽微微勾起的角。
他的手落在我頭頂,聲音很輕地誇贊我。
「乖。」
我讓他的心愉悅一點點了。
真好。
6
溫家我們不回去了。
我們到了溫譽外公家。
外公家好大,跟溫家一樣大。
外公看著我言又止,著我的頭誇了我一句。
「好孩子。」
傭人們議論的時候我聽了幾句。
溫譽的爸媽是豪門裡青梅竹馬的人,兩家都很有錢,結婚後過了一段甜的二人世界。
有了溫譽那一年,溫家生意出了問題,是溫譽的媽媽用了自己的嫁妝,幫溫家力挽狂瀾。
後來就是狗的劇,溫家起來了,溫譽的爸爸出軌了。
溫家這幾年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外面的人和私生子都不甘心了。
找上門來要一個名分。
誰都知道溫譽的媽媽是被氣死的,但是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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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驟停,該做的都做了。
晚飯溫譽沒有來,只有我和外公。
他也吃得很,但是我吃得很多。
我要多吃一點,長高長壯,才能保護溫譽。
他太容易被人欺負了。
溫譽的門外等了好多人,醫生、管家、傭人。
溫譽不吃藥,也不吃飯,沒人敢進去。
可是我敢。
我是溫譽的野狗呀。
我有義務保護他。
7
屋裡沒有開燈,月是慘白的。
溫譽嘶啞著嗓子說。
「滾出去。」
我滾了。
掌心握著他的藥,滾到他眼前。
仰頭看他。
溫譽在哭。
我跪坐在地上,舐他的淚水,淚水是咸的。
他瞳孔微,聲音嘶啞。
「滾。」
他的手按在我脖子上把我推開。
我出手,掌心有幾顆白藥片。
「你吃了藥我就滾。」
我騙他的,他把藥吃了我也不滾。
我把他的頭按在懷裡,笨拙地安他。
「小狗永遠不會拋棄溫譽。」
「在小狗這裡……」
溫譽是需要被守護的花。
我的脖頸在他手裡,他眼瞳裡是瀕臨崩潰的瘋狂。
我放下所有的爪牙,並不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任由空氣一點點逝去,他冰涼的指腹被我溫暖。
手鬆開的一瞬間,我抑制不住生理地咳嗽。
一張臉漲得通紅。
溫譽抱著我,他在發抖。
他的淚水從我的頸窩裡流進去。
我的頸窩有一個,盛滿了溫譽的淚水,淚水變流進我的心臟裡。
連接我和溫譽的,是他的淚水。
他的淚水,是我的,藏在我心臟裡。
8
我記得醫生跟我說,溫譽不能緒激。
我的手一點點他清瘦的脊背。
聽他聲音嘶啞地說他媽媽有多溫。
「答應我的,等我回家,陪我上鋼琴課。」
月亮照進溫譽眼裡,他的眼裡茫然又蒼白。
我知道溫譽的媽媽很會彈鋼琴,家裡有好多獎杯。
我覺得溫譽也一定很會彈鋼琴,因為他的手很漂亮。
我不會彈鋼琴,我第一次見到鋼琴,是見到溫譽的第一眼。
溫譽看著櫥窗裡的白鋼琴,我是一條死狗,要被拖去屠宰場。
夜已經深了,我幫溫譽蓋好被子。
我也蜷進他的被子裡。
我拍著他的背,他抓著我的手指。
今夜的溫譽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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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彈鋼琴,可我以後都陪著你彈鋼琴。」
我代替不了溫譽的媽媽,我也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的決心。
我學著我的媽媽。
額頭在他的額頭上。
我說起我媽媽。
「我有一個媽媽,懦弱又麗,因為麗被壞男人哄騙,因為懦弱被壞男人毆打。」
「但有時堅強又聰明,會在我挨打時把我抱在懷裡,會藏錢送我讀書,會在被打得不了的時候丟下我這個拖油瓶跑路。」
「溫譽,我的媽媽也溫,走的時候親了我的額頭。」
「我知道我只要哭了,就不會走,可我想要走。」
「溫譽,野狗沒人要了,可溫譽不會沒人要,你還有我。」
溫譽的睫一直在抖,像小扇子。

